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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浑身一震,双手止不住颤抖,似乎是难以置信,乌佟抽吸,哽咽:“你确定是塔主留下来的东西?”
“我只知道,全基地,塔主只会叫你小东西。”伯朗特释然一笑,“这文件,只有你才能打开。”
“去办公室说。”
乌佟正想着开口的时候耳畔落下一道低沉冷冽的声线,继而感觉后背多了一道温厚的推力,霎时氤氲不断发凉的脊柱,但也只是那一刹那,男人便克制地放下了手。
“……好。”
乌佟颤颤巍巍调整着呼吸,攥紧手中的U盘,像是在对待珍宝,生怕磕着碰着。
她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塔主一直拖着不愿说出口的往事。
……
——圣威修索主殿上层
“业摩,终端显示器。”
“马上。”
克凛赫斯先叫人去洗手,自己则是反复回想斟酌着玫瑰从捷诺口中证实的消息,他口中的实验品,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在见到乌佟的第一眼产生无比熟悉亲近的复杂心绪,他之前也许可以欺骗自己这是排外和敌对。
但在种在豢养者心间的野玫瑰静默汲取养分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那根本就不是负面情绪。
那是隐晦的喜爱,是他这个沉默寡言之人,无法言语的喜爱。
克凛赫斯想知道,自己是否和所谓的实验品,有没有联系。
……
“伯朗特,你说……巴别塔上面是什么?”
乌佟透过巨大落地窗,恍惚望向远处高塔。
“不知道,巴别塔顶层的使用权限,连塔主也没有。”伯朗特一脸不解地看着少女此时出神的举动,明明U盘文件都摆在显示器上了,为什么她并未显示出任何着急?
“怪不得。”
少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这样……才解释的通啊……诃珐诺兰,是被流放下来的人……”
她隐隐约约理解了为什么塔主一直不愿告知真相的原因,因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只会落得一个他这般可悲的下场。
乌佟觉得,对于当年发生的事情,塔主也许只是知道一部分。
“塔主去了日瞳浮岛,被扣押,被囚禁,被打压……一个拥有异能的进化候选裔,一个实力远在业摩少校之上的塔主,都只能屈从……”
乌佟没有将话说全,硬生生眼眶处将没有丝毫意义的液体憋回去,她想告诉塔主,自己长大了。
不再是以前他记忆中,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拓忒,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塔主在等待时机吗……现在就是,他想等人类基地的居民再也无法忍受政事中心的统治的时候,揭开他们这些人的精致华丽的面皮,露出腐朽溃烂的心脏。”
“我现在知道他的最终目的了。”
“他想……推翻现任政治集团的统治。”
乌佟一个人自言自语,将自己的推测悉数展现在几人眼前。
伯朗特不理解少女口中的“日瞳浮岛”所指何物,但在听到塔主被扣押的时候陡然变换脸色。
一旁伫立的男人神色不清,只是沉默着注视着少女的举动。
“那现在塔主会不会有危险?”伯朗特双手掩面使劲儿揉搓着疲倦的面容,让自己看起来振作一些。
“不知道。”
乌佟转身,正对显示器,唇瓣嗫嚅:“我……不知道。”
“诃珐诺兰既然有办法让人给你传递消息,那就证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拓忒墨尔坐在一旁的沙发旁,面色凝重。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文件打开,诃珐诺兰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数字或者字母?”
“我试试。”
乌佟整理心绪:“如果是U盘文件密码,那一般会由六到八个字符组成……”
“如果只有数字……”
乌佟回想着与塔主经历的种种,每一帧画面开始自动循环,男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再度浮现……
“我和塔主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相见,是在今年年初……”
少女抬手在操作板面上输入——
4070114
“滴滴滴——”
显示器上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大叉。
“不对吗……”
乌佟再度抬手输入字母——
Wunden
依旧是红叉。
“……”
乌佟敛眸,屏息输入内心得出的答案——
03870391
前四个数字,是本体乌佟物理出生的年份,后四个数字,是克隆体乌佟开始孕育的年份。
此时没有红叉弹跳出来,也没有错误提示音。
……
“打开了。”
诃珐诺兰在用密码告诉少女,她存在的价值,不管是本体,还是克隆体,都是他精心呵护成长的孩子。
乌佟声线不稳,迟迟不肯面对文件中的内容。
不自主颤动的手被人按住,温热的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乌佟抬头,径直闯进克凛赫斯那双狭长阴翳的深灰眸光中,男人指尖带着室外寒凉的温度,轻轻落在少女踌躇不前的指尖。
“咔哒——”
按键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清晰呻吟。
克凛赫斯这是在敦促少女正视即将到来的一切,面对埋葬已久的过往。
“别怕。”
他已经做好了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决定。
……
“好。”
乌佟点头,将注意力放在文件内容上。……
……
以下为文件内容——
小东西,你是不是又哭鼻子了?
我估计,这时候你已经知道了一半的事。
所以现在,我想把剩下的那一半给你补齐。
……
原本我还因为“第二母星”计划对上面抱有一丝希望,想着……想着这些虚伪政客是不是真的会为了人类基地的民众着想,为这些生活在苦难中的可怜人寻到一线生机。
但我错了。
在看到活死人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了上面的真实意图,我错得彻底。
当初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本该认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所以,我现在,正在为我犯下错误,赎罪。
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他们目前还不会对我做什么,所以你也不必过多担心。
我记得,和你说过,我们面临的东西,一定会超出认知。
日瞳浮岛的科技,会比人类基地更恐怖。
所以,你该清楚如何自处。
……
你现在身边,不出意外,应该有克凛赫斯和拓忒墨尔。
看到这里,乌佟眼睑动了动,瞳孔失焦,难道……他们两个,和自己有什么联系吗?
你看到这句话也不要惊讶,拓忒墨尔那小子已经意识到我在引他入局了,棘手的,是克凛赫斯。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可以将文件后面的部分,直接放给他们看,因为,你们三个,是当时实验留存下来的幸存者。
“实验体……”
乌佟翻动文件的动作一顿,僵硬抬头,望着静默一旁的两个身影。
“塔主说,我们是实验幸存者。”
“什么意思?”拓忒墨尔走近一步。
“他说,让我们自己看。”乌佟缓慢将显示器上的内容投放在左侧蓝屏上,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塔主,是故意让我们遇见的,所以……所以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
听着少女的分析,克凛赫斯不动声色将视线转移至蓝屏上呈现的内容,映入三人眼前的是鲜红醒目的几个大字——
红混纪大事记年表
……
……
……
空气像是被水银结结实实浇筑,弥漫着一种凛然、钝重、驱逐不散的阴郁。
克凛赫斯进办公室之前将大衣褪去,身着灰色内衬的男人不说话,雕塑一般伫立在落地窗前,鸦黑睫羽纹丝未动,在镜面的反光之下分毫毕现。
拓忒墨尔面色阴沉,一言不发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硬朗下颚紧绷,烦躁间抬手将蓝屏关闭。
知晓真相的三人只字未提,都不想过多展露内心压抑多年的情绪。
……
“窗外下雪了。”
打破长达半小时沉默的,是乌佟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没没意识到,声带像是被无数冰渣摩擦剐蹭,鲜血淋漓也不见得停息。
室内依旧是人体最适温度,按理来说,她不会感受到冷。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躯体如坠冰窟,彻头彻尾的胆寒预警,呼吸的每一瞬间都像是如履薄冰。
“之前孤儿院的院长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很久以前,四季交替,种下去的种子,冬天会蛰伏,银装素裹;春天会发芽,生机盎然;夏天会蓊郁,炎热酷爽;秋天会结果,枯叶簌簌,璨然焰红一片……”
乌佟转身,平静面向伯朗特:“红混纪是不会有四季之分的,伯朗特,你说,对吗?”
“嗯。”
伯朗特颤抖着声线,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震愕,刚刚接收的一切,他都未曾从塔主口中得知。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塔主眼中总是夹杂纷繁复杂悲悯之情,那是对人类命运的无力惋惜,是在看透了人类这个物种之后产生的一种,极度悲叹,却又极度不舍的矛盾割裂感。
“那为什么会这个时候下雪呢……”
乌佟在知道真相后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兀自问起幼年时期不曾得到的答案:“是因为红混纪变幻莫测的气象吗?”
“嗯。”
伯朗特沉声:“从之前那场经久不散的大雾就可以推测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不是……”
乌佟苦笑:“塔主这么多年,是怎么忍下来的……为什么要一个人闷在心里不说呢……”
“芯片的事,他被流放之前丝毫不知情,直到后来在巴别塔稳固势力之后,才找到我,发现了另一个实验……”
“原来查了这么久的事情,在这里。”黑豹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我说,怎么可能什么都记不起来,搞半天是个废弃品。”
“得,这下知道自己混种怎么来的了……诃珐诺兰那老家伙还真隔岸观火了,逼着他问都问不出来的事,这会儿都知道了。”
“之前克凛赫斯让我调查过红混纪375到380年时间段的事情,可就是什么都查不到,原来是被人为销毁了,就连老一辈儿的人都记不得这件事,下手真狠……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记忆都被删除了。”
业摩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塔主竟然是唯一知情者,他倒是藏得够深,父亲诃珐劼逊是政治集团的理事,少年时期就在科研项目上崭露头角,这履历……怪不得连流放都还能某得一官半职……”
“我该庆幸,塔主是唯一知情者。”乌佟冷静的不像话:“不然,我到死都不知道上面做了这么多……恶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