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捷诺低垂的头颅抬起，盯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用尊称的少女，冷笑：“你一个小姑娘，插手政事，不太像样吧？”
“您就当满足我这个小姑娘的好奇心，不行吗？”
“得，你问。”
“您做这么多，上面会施舍或者，高看你一眼吗？”
见血封喉。
……
空气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你这句话倒是问到我心窝子上了。”捷诺肩头耸动，兀自发出惊悚诡笑：“你凭什么敢置喙我的决策？”
“您应该认识诃珐诺兰。”
乌佟笃定，方才棕眸柔光乍然消失不见。
见捷诺微表情变化，乌佟了然，补充道：“而且，诃珐诺兰，之前，也在你所说的上面生活。”
少女此话一出，一旁端坐的克凛赫斯与懒散的拓忒墨尔同时起身。
“为什么这么说？”黑豹皱眉。
“为什么吗？……大概，从那次谈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乌佟神色怅然，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自说自话：“塔主离开之前，朝天空望了一眼，我当时也跟着看了许久，始终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
“但是在你说，人类基地平流层上方出现阴影之后，我就大致猜到了。”
乌佟将视线定格在电椅上，望出了神：“如果仅仅是个科研人员，他为什么会知道知道那么多……塔主失踪的时间，和活死人爆发的时间几乎重合，我在想他是不是想自己先为我们探路，或者说他再也无法忍受上面的做法，开始反击？”
克凛赫斯与业摩对视一眼，业摩开口：“诃珐诺兰的确是在我们接收到第一起活死人时间后离开的，说是看我们很忙就没打扰。”
“他之前说，自己一直在等时机，还说人类基地动荡的那天不会太远。”乌佟摇头：“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在上面遇到什么困难了。”少女神色出现些许悲怆，但也只是一秒便被警惕代替。
“他说，我们面临的东西，一定会超出认知。”
“现在发生的一切，不就超出认知吗……我猜，上面，会有更多超出认知的东西等着。”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那么担心塔主的原因。”
“哼……”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捷诺抬眼：“想不到你居然猜到这么多。”
“实话告诉你吧……诃珐诺兰不出意外，早就被扣押了呵呵哈哈哈……”男人不断咳嗽：“就算你们这些下民知道了又怎样？”
“只要没有权限，想去上面？”
捷诺扯出一个微笑：“根本不可能！”
“您别激动，我还没说完……”乌佟绕着电椅转圈：“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所谓‘第二母星’计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如果将其理解为上面为一己私欲造势，那就好理解。”
“等远征军的人数集齐了，我猜应该还是会通过巴别塔进入上面，毕竟，人类基地的科技实力，远远无法将这么多人传输到星际。”
“让我来猜一猜，这个‘上面’……”乌佟弯腰，靠近捷诺耳朵，低声道：“应该是一个科技政治集合实体，我说的对吗，捷诺首相？”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遍布血丝的眼球死死扫过面前的几人，捷诺冷啐：“你觉得，仅凭你们这些人的力量，就能扳倒上面的势力？”
“那就是了。”
乌佟点头，自己的猜想被证实。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来扳倒上面的势力的？”
“我来猜猜……”
“那就证明，上面做过什么黑心事，甚至让无数研究员无故丧命的黑心事……首相，您说对不对？”少女的声音很轻，似飞鸟拂过冰面的浮影，微微颤抖。
“！”
乌佟察觉到捷诺身形一僵，继而她听见他说：“研究员……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不是早就被封存了吗？！”
少女不紧不慢：“因为……我父母就是其中一员。”
“什么？！”
捷诺瞳孔骤缩不断震颤：“你父母！——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
少女苦笑：“要不您指点一二，我可以酌情减轻你的痛苦。”
“我……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听说当年那批实验品早就被全部销毁了，怎么可能还存在于这世上？！”
“实验品？”
乌佟重复：“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任何信息！”捷诺偏头，避开少女那双紧咬不放的眼睛。
“你在怕……在怕些什么呢？”
“怕研究员被集体秘密杀害这件事被大众知晓，联邦政治集团变成众矢之的？”
“还是怕你们把幼童当做实验品这件事泄露出去，群起而攻之失去民众公信力？”
“很不幸，我兴许就是你们口中实验品的一员，又非常不幸，我靠克隆体重获自由……”
乌佟语气染上兴奋：
“遇见我，是你的不幸，更是你们政治集团的不幸。”
乌佟冷脸，径直掐着捷诺的喉头，语气阴恻恻：“怎么？很惊讶我的论述？”
“该惊讶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少女面色愠怒，手上的力气不断收缩，此时捷诺早已饱受疼痛指数定向打击的折磨。
“你难道不想咳咳……不想利用我进入上面吗？！”捷诺紧急开口，面目狰狞。
“利用你？”
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少女冷笑。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单纯了点……”
“我当然不指望你一个上面的弃子会有打开巴别塔上层的权限……”乌佟耳边传来男人急促的呼吸声：“我猜，那权限，应该是只有上面同意了，才能打开吧？”
见捷诺没反应，乌佟微微眯眼：“不然……你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救兵呢？”
这句话像是激怒男人的导火索，男人拚命挣扎：“你一个区区下民，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价值？！”
“不不不——！”
“不可能……不可能！”
捷诺疯狂摇头：“上面只是来迟了，他们不会放弃我！你胡说！”
“你胡说！日瞳浮岛是不会放弃我的！他们不会放弃我！”
“只要我完成此次任务，他们就会接纳我成为政治集团的一员，到时候我就会享受无尽资源名誉了！”
？
疯了？
“日瞳浮岛？”
乌佟动作一顿，这不……说出来了吗？
“上面”只是一个代号。
日瞳浮岛，才是真名。
“承认吧，你就是日瞳浮岛推出来顶替罪名的棋子，一旦被抓住，就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别再为所谓的上面卖命了……”
乌佟眼神覆盖寒霜，可悲似的看着陷入疯癫中的男人：“你所崇尚的政治集团，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你和他们都一样令人恶心！”
“很可惜，于我而言，你的价值也就这么点了……其他的事情，你这种臭鱼烂虾，也没有这个资格知道。”
“所以，审讯，结束。”
“多谢你，把我的猜想一一证实。”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少女眼眶中水汽盈满，眼底一片死寂憎恶，手中蓄力，侧颊莹蓝鳞片翕动愤懑，噌地一下，单手利甲径直捅进男人的咽喉，扬起一弧飞天血箭！
右手滴血，殷红污渍沾染上少女白皙细腻的手臂，看着男人无力低垂的头颅，她内心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意，某处压制着的疯魔邪恶和渴望得到纾解安抚，她想……不够……
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她想将这些披着人皮的蛀虫统统碾死！
拓忒墨尔闭了闭眼，他感受得到，洋娃娃每说一句话，都在用尽全力，镇定声线中还是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黑豹尝试着平息少女的愤恨，毕竟这是他从没在乌佟脸上见过的神色。
“拖下去。”
克凛赫斯眸色黯淡，只是淡漠示意将人拖走。
“你需要冷静。”
“马上。”
乌佟闭眼，站在原地，再度抬眼：“好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找——！”
少女错愕，克凛赫斯皱眉侧身，将伫立在牢房门外的那个熟悉身影展现在乌佟眼前。
“伯朗特……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审问结尾的时候，不久。”拓忒墨尔感受到手臂圈住的人主动退出，恹恹放下手臂。
“我正想去找你，你……”乌佟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瞬间警觉：“难道是塔主的消息？！”
“我不知道。”
伯朗特闷声，眼底乌青，意志低迷：“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寻找塔主的下落，可次次都是查无所获。”
“直到今天，我午后在塔主巴别塔的办公室门前发现了这个。”
伯朗特将手中的东西亮出来——
那是一个银制U盘。
“之前从来没发现过，可偏偏就在午后，偏偏就在我经过的时候，这个U盘出现了。”
“有人刻意为之？”乌佟上前将东西接过来细细端详，希望从其光滑表面找到什么遗留而下的线索或是提示。
“我之前怀疑过，但是我查了所有的监控，只是查到了那人的背影，戴着口罩和帽子，从身形上来看，估摸着是一个男性青年，可就是查不到那人去哪儿了，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U盘可不可以打开？”
乌佟将右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干净，按捺住心底悄然冒头的烛火。
“问题就在这里，里面的文件，需要密码解锁。”伯朗特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女，眸中燃起希望之火：“而文件名——”
“叫‘小东西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