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将计就计。”
“远征军，就是日瞳浮岛提出的计划，也只会有那里现有的科技手段能探索所谓的第二母星。”
乌佟点头：“这样，我就可以借着远征军这个名号先摸清日瞳浮岛的底细。”
拓忒墨尔意外挑眉，目光不知道瞟向何处：“你有打算？”
乌佟摇头。
“这只是今入日瞳浮岛最佳的方法，但是上去之后，还得走一步是一步。”少女叹气：“因为，我们不知道上面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既然能光明正大召集进化候选裔征兵，那就证明上面根本不把这些异能者放在眼里，即使出现骚动，也不会掀起什么大水花。”
“从塔主提到的镣铐就可以知道，上面的科技发展，早就领先人类基地很多倍了。”
“这征兵令说的好听是召集远征军，其实就是资本圈想要挑选一批人为他们试试水，要是环境适宜住得了人，就撇下底层民众独享资源，要是去了遇上什么意外，或者超出认知的非碳基生物，那第一批遭殃的，就是远征军。”
“这不是塔主想见到的画面，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场景。”乌佟神色缓和，眸光出现从未有过的情愫：“也不是当年那批初代研究员希望见到的……他们的初衷，可是希望人类，有个明朗的未来……”
再度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深吸一口气，凌冽寒凉的气体丝丝进入肺腑，乌佟望着整片人类基地：“其实，不管是为了我自己的陈年旧怨，还是为了被扣押的塔主，或者是为了父母的初衷……还是说，为了这里居住的每一个无法得到庇护的居民……”
“我都会去上面，拼尽全力，试一试。”
“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不是我心中不切实际的乌托邦。”
少女将身子收回来，鼻尖被冻得通红，淡棕色长睫震颤，沾上冰晶，滢暖澄净的眸底闪烁着名为希冀的光芒，眼神坚定望着一齐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
乌佟不知道，自己的这幅模样，将会成为他们后来，经年累月深沉烙印在心底的念想。
“嗯。”
以往性格迥异不对头的两人出奇回应出了相同的话。
克凛赫斯径直将政事中心昨天下达的指令亮出，低声：“我也会上去。”
看清指令后的乌佟微微蹙眉：“你得作为远征军的最高指挥官？”
“嗯。”
克凛赫斯闭了闭眼：“所以，我会和你一起。”
“那正好，咱仨一起上。”乌佟搓了搓发冷的脸颊：“这么说……你们会帮我？”
“咚咚咚——！”
三次短促而有礼的敲门声将乌佟思绪打断，望向克凛赫斯：“是业摩吗？”
“不是，节奏不对。”
克凛赫斯皱眉压声：“进。”
“首领！那我们——诶你别推我啊！进来了！”
“快进去吧别废话！”
罗尔被崔雀一个趔趄推了进来，神色染上些许窘迫，整理好着装后立即指着尤音子推卸责任：“是他们急着找过来的。”
“乌佟，你刚刚是不是在问什么会不会帮你？”尤音子将马尾一撩：“我告诉你，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得跟着你去！休想甩掉我！”
“还有我。”
卡娜眨了眨眼，一脸同情地看着乌佟。
“你们……这是都知道了？”乌佟粗略扫过去，基本上经常一起训练的人都来了，科吉亚、掌银、大白鲨、死亡芭比、赌神、水鬼……
“嗯，只是大致了解……”龚长辕镜片雾气蒸腾，“业摩起初讲出来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但是到后来，愈发真实……”
“……”
空气凝滞。
“首领……”
罗尔看着自家首领，内心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感，只是想愈发对他好，似乎这样就可以弥补之前拓忒墨尔遭受过的一切。
“闭嘴。”
拓忒墨尔一个刀眼直接甩过去，顶腮：“别一副哭唧唧的样子，给谁看？”
“好吧。”
罗尔不被理解。
“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乌佟无奈笑了笑，将扒拉在身上的小卡娜扶正，顺便忽略业摩恨不得弄死自己的眼神。
“你们？”
克凛赫斯抿唇，话音一出，一众来者只觉周身一凉，自上而下的罡风将几人挨个儿光顾了个遍。
“没事干？”
业摩尬笑几声，这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是在问责。
“哦，他们是我叫来的，而且个个儿都是处理完负责区域的活死人排查之后才被我弄来的。”
“全告诉了？”
深邃眉弓只是阴翳刹那，男人面子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业摩当即反应过来，摇摇头：“不，就这几个，这不考虑到其他人的办事专注度嘛～所以就只拉来了这几个。”
“而且，我觉得，这种事，得让现役军知道。”
闻此，乌佟赞同：“我也这么觉得，不仅是现役军，全基地的居民，都有权利知晓。”
“毕竟，这不单单只涉及个人恩怨。”
“还有很多人被蒙在鼓里。”
……
“去会议室。”
克凛赫斯神色稍缓，稳步朝门外走廊迈去。
……
——会议室
“也就是说，你们想去参加那什么远征军？！”
尤音子啪的一声从靠椅上站起来：“可那明明就是一个被包装后的虚伪宣传啊，去了没什么好处，难不成你们相当上面那群畜生的替死鬼？！”
龚长辕一把拉住即将气炸的尤音子，低声提醒：“你冷静一点，其实他们的想法，是目前最好的。”
？！
“最好的？”
尤音子面色疑惑半晌，脑子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突然瞪眼：“你的意思是说，假意参加，然后去上面摸清门道之后，给他们一锅端了？！”
“我觉得音子这人性格的确泼辣直爽，就是脑子不怎么好使……”科吉亚在一旁小声打趣。
“你说谁脑子不好使？！我这不是想出来了吗？！”
尤音子作势就要踩上椅子跳起来冲着科吉亚一巴掌，最后还是一脸歉意的龚长辕与乌佟及时止住。
“Kolin上将还在呢，你注意点。”科吉亚虚虚蹬腿，借着旋转椅的力度拉开距离。
结果话音刚落，克凛赫斯幽幽添了一嘴——
“平语。”
？！！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几人登时一惊。
这不是……
尤音子意外瞄了克凛赫斯一眼，想不到这人还和正常人一样有看热闹的爱好？
“行了，别吵。”
业摩出面：“既然都说了要参加远征军，那就表表态，想跟着去的，举手示意就行。”
“啊？”
乌佟略微吃惊：“我其实是准备和他俩一起去的，没必要把你们也扯进来。”
“嗯。”
克凛赫斯沉默半晌，开口：“人类基地，得留大部分。”
“他的意思就是说，怕到时候他不在，出现异形潮，所以就得大部分的现役军留下。”
业摩神色恹恹：“既然这样，那也就不需要举手表态了。”
“可是我想跟着一起上去。”或许是出身于郊区，大白鲨神色中流露出一股愤懑，“他们上面那些猪狗不如的政客凭什么可以过这么好的生活？之前秘密杀害那么多研究员的账难道就不算了吗？”
“怕就怕你这种一冲动就头脑发热的家伙。”拓忒墨尔摇头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红木桌面，抬眸反问：“难道你不知道上面有专门针对候选裔的东西？”
“到时候别提算账，别到时候也成了账本上的冤死鬼就好。”
打量着大白鲨一脸气结的表情，乌佟在一旁跟着安抚：“其实拓忒说的话不是并无道理，对于探情报摸底细这种事情，不在人多，在于人精。”
“要是到时候事情败露了，损失的就不止一两个人了。”
“反正我没办法跟着首领去，你们说什么都无所谓。”罗尔蔫头耷脑趴在桌面上，半眯着眼，是不是还将幽怨的小眼神朝拓忒墨尔的方向投去，展现出只有猫科动物才有的懒散样。
也许是见周围都是熟人，罗尔直接将头上的耳朵露出来，毛茸茸的尖尖耷拉萎靡，丝毫不在意崔雀放在其耳朵上作乱的左手。
“你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到时候我要是回来发现你有没处理完的政务……”拓忒墨尔面无表情：“下场参照威尔信。”
“你真狠得下心要咬断我脖子？！”
罗尔心下一惊，头顶上的耳朵下意识瑟缩。
威尔信？
咬断脖子？
乌佟不自然咳嗽几声，难道是之前那个想要谋权篡位的家伙？
“额……不管是处于异形潮的原因，还是出于摸底细这件事本身，其实都不需要那么多人，这种事情，还有待商榷。”
“而且，即使上去了，也只能步步为营，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反正，日瞳浮岛，我是一定要去的。”
乌佟敛眸，塔主的意思，虽然是想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但那群伪善政客直接给自己铺好了一条路，哪有不踏上去的道理呢……毕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不是吗？
她不能一直都做那个长不大的乌佟，她也不是塔主口中的小东西，她得做些什么，无愧内心，无愧父母，无愧千万冤魂，更无愧自己生活的地方。
不就是蚍蜉撼大树吗？
不就是以卵击石吗？
不就是螳臂当车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谁才是被踩在脚底下的那个？
少女轻笑，错杂交织的情绪随着几声反问被扔出内心阴暗的角落。
乌佟，怎会被这种毫无意义的低迷情绪绊住腿脚。
如今鹅肝作为一种奢侈珍馐，在无数上层人士的宴会上被当做盘中餐，那些鹅只能默默忍受被全谷物灌食的痛苦。
而公元前390年，克尔特大军乘节日狂欢之夜偷袭罗马，守城士兵因节日酣畅痛饮醉倒在地，幸亏罗马士兵养的鹅受惊乱叫，这才惊醒了罗马人，将敌人击退。
从此意大利首都罗马中心，一只引吭高歌的大鹅纪念碑受人跪拜敬仰。
不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究竟是作为盘中餐任人宰割，还是作为纪念碑引人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