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郊区
“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挽着袖子在小溪边洗衣服的妇女大惊失色，手中的棒槌都不小心扔了出去，结巴着问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这事儿都在咱们底层阶级传遍了，难不成还有假？”另外一个带着头巾的妇女一脸讳莫如深：“真是想不到啊……我们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这种联邦政府这么多年……”
“之前都只是敢怒不敢言，这下终于可以明着面儿骂了！我倒是希望Kolin上将快点把那什么首相拉下马！那才叫大快人心！”
镜头一转，拥挤潮湿的兑换站——
“其实我之前就看不惯政事中心很久了，十几年前就开始不作为，对资源被上层阶级垄断的消息也是坐视不管，这么多年，除了主城，有哪一个郊区的日子是好过的？”衣衫整洁的青年满面通红，用力敲着桌面。
一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八仙桌旁，老态龙钟地摇着扇子，皱纹似刀刻，沧桑干枯：“说句公道话……这么些年，如果不是Kolin上将和Hepha塔主这两位……人类基地早就乱成什一锅粥了。”
“也确实，在外，Kolin上将带领着圣威修索抵御异形潮；在内，Hepha塔主暗中解决大大小小的病乱琐事。”
几个男人围在一起讨论。
“其实除去主城，我们这些住在边防郊区的居民哪一个不是直接把Kolin上将当成人类基地的守护神，我早就把他当成主事者了。”
“你就说他每年自掏腰包接济边防清贫人家这件事，又有哪个上位者做得出来？”
“何止，之前黑死病的时候，不仅是上将，塔主也动用了很多渠道把仅有的科研经费下发给每家每户买防护用品。”
“反观这什么政事中心，不作为不说，反而还趁乱把这什么基因改良试剂投放到市场上故意制造混乱！真是狗屁不通！”
“我们要不直接情愿让上将和塔主共同推翻联邦统治吧！”
“这样才能解气！”
“其实最令人气愤的，是那群被秘密杀害的研究员和无辜被拉去做实验的孩子……”一女生叹气：“真是想不到，居然会做到这种惨无人道的地步。”
“还有那什么日瞳浮岛？”
“只记得多年前睡在我们区桥头的一个傻大个，突然就不见了，还以为是流浪到别的区，结果……结果是被卖去当了苦力，修完日瞳浮岛就被弄死了！”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嘈杂喧闹的小小兑换站似打破了沸腾翻滚的高压锅，个个涨红着脸希望主城上将能和巴别塔主联手推翻上层伪善统治。
……
——日瞳浮岛·上议院
“不知道下方人类基地发生的事情，诸位议员是否知晓？”
李辞昔出声。
“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把当初的事情全查出来了，现在下面早就传遍了。”一中年秃顶神色厌恶。
“还能是哪个该死的呢～只要是涉及391年混沌伊始的消息，悉数被销毁，唯一知道内情的……还能是谁？”
“我猜啊……就是那个被我关在牢里的流放者。”
一身熨贴西装的年轻男人穿戴着真丝手套，坐在只有前排议员才能坐上的位置，莞尔一笑：“劼逊理事，您说，对不对啊？”
“你别得寸进尺血口喷人！”诃珐劼逊拍案而起。
袁惑无辜眨了眨眼：“诶～别动怒啊，我不过只是猜了一猜，您怎么还当真了？！”
“行了，此事不必再提，劼逊，记得这次管好你那特立独行的儿子。”闵慎面色严肃：“目前棘手的，是怎么应对倒向另一边的民心。”
“现在因为底层居民知道之前我们清剿科研人员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纷纷拥护那个克凛赫斯和诃珐诺兰推翻联邦。”
“你们就说，怎么办吧。”
袁惑弯着身子放声大笑，甚至还作势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过是个被操纵的傀儡，那试点02号难不成还真能拥有自主意识佣兵谋反打上来？！”
“还诃珐诺兰？”
袁惑索然无味：“你们该感谢我，当初将他关了起来，不然，指不定又得闹出什么事。”
“不就是底下生活的贱民起哄闹闹吗？”
“掀不起什么浪花，只要一个指令，试点02号就会回归变成我们这边的人。”
“也是，克凛赫斯可是远征军的指挥官，他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差错，否则人类基地找不出第二个战事经验丰富又有变态异能的人。”闵慎点头。
“李理事，记得让你手底下那个高级研究员管好试点02号。”
“那是自然，我每天都会去查看。”李辞昔笑了笑，赞赏道：“希禾倒是个工作狂，哪怕是身体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亲力亲为。”
……
——巴别塔
一周后，到了所有远征军该上去的时间。
三人最后商量，只带一小部分人，其他留下来接应。
野蛮哥特式建筑将天幕狠戾划开一道刺眼疤痕，直插云霄，成群结队的进化候选裔陆陆续续到达现场，乌佟站在巴别塔下层区域的大厅窗口旁，粗略将人头点了点，两百多个人。
这还是经过劝退之后，才缩小到两百的人数，如果没有一周前放出去的消息，人数比这还要多三倍。
这些人当中男性占大多数，但从身型外貌来看，都是从那些从郊区出身的穷苦人家，年纪大至五十，小至刚成年。
过去一周内，这些候选裔知道了所谓政事中心的真实意图，也都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想要去闯一闯，或者说，他们在人类基地，没有基本的生存保障。
都是迫于生计，不然谁会在知道自己可能被当做替死鬼的前提下还赶着前去送命呢？
“其实让上面的那些政客知道这里怨声载道，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拓忒墨尔站在乌佟身旁，眼睫在深邃的面部结构投射下一层浅黑色阴影。
“？”
“你这话什么意思？”
乌佟神色一变：“你之前不是说这事儿不能被上层知晓吗？”
“我只是说，最好……不让上层发现，又没说一定不能。”
黑豹轻哂，并未回复少女的问题，转而将目光投向来者：“你可以问问克凛赫斯，他估计心里早有打算。”
“无所谓。”
克凛赫斯接话：“上面知晓与否，无所谓。”
“他们，不会过多在意。”
“因为，他们犯了个……小错误。”
男人低沉凌冽的声线不可抑制地上扬，适当性提醒着鲜少混迹于朝野政界的少女：“百密必有一疏。”
拓忒墨尔见几人依旧不理解，耐着性子解释：“他这是在利用那些畜生心浮气躁的心理状态。”
“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人类基地的状况，一个早已有退路的权势者，面对第二母星这个选项，会在意蝼蚁聚众闹事吗？会在意下民泣血的声讨吗？”
“之前我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秩序。”克凛赫斯小幅度勾唇：“但现在，不是了。”
“你的意思是说，在他们眼里，你不再是维护人类基地秩序的试点02号，而是能带领远征军探索第二母星的核心领军者？”
乌佟蹙眉，自己给自己说通了：“所以，你之前小范围放出去的消息，是为了试探上层知道这件事的态度，这么久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知道了，那就一定会有所反应，但是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克凛赫斯为他们所用，所以丝毫不会民心所向，因为，这个‘所向’只是他们操控的工具而已。”
乌佟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尾音下降：“所以，不管民众拥不拥护，最终的受益者都是上面那些权贵……”
“还真是……精明算计啊……”
“时间不早了，Kolin上将，该去动员了。”伯朗特适当出声提醒，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此话一出尤音子大笑，声儿还没放出来中途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裂开的嘴角陡然收回，小心偏头询问：“上将……这该是平语吧？”
“嗯，随意。”
男人低垂着眼，俯瞰建筑地下不断聚集的候选裔。
这下尤音子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冲着伯朗特放声大笑：“一看你们这些书呆子就是做研究入了迷，对外面的传闻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还想让克凛赫斯动员？”
“得了吧，他平时一个字都不想说，还动员动员，动个屁的员啊！”尤音子憋笑给伯朗特指了条明路：“你还是去找业摩，他那嘴一天叭叭儿不停！”
乌佟：……？（偷摸瞄一眼克凛赫斯）
“走吧，得做去上面的准备了。”拓忒墨尔又是那副一脸宿醉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睁开：“我这个废弃品不是得给他们一个惊喜吗……那就等着吧……”
自从知道捷诺只是上面的走狗之后，拓忒墨尔就猜到了他们与豹族结盟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红混纪第一个异能兽，可不得好好利用吗？
只不过，得小心，这把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弄不好会被挑翻握柄，直接来个转向……
到时候，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