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拉着于听来到那个女人面前,主动道:“姐姐,你现在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你先去休息吧。”
那女人晕过去没过多久就醒了,醒来之后显示警惕了一阵子,在彻底了解到于听是来帮助她们的时候彻底的崩溃了,大哭了许久发泄出来自己长大一个月的紧张和愧疚。
哭完了之后,即使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却开始帮忙给患者喂药,忙里忙外的转了许久之后才坐下来吃了些东西。
汤是于听熬的,她拿了几根带着肉的牛大骨放在一口大锅里慢慢地搅动,大火咕噜着暖了空间,围坐在一起的人们脸上辛苦劳累的沟壑被照亮,他们一点点的往嘴里吸溜着熬成了乳白色飘着油花牛骨汤,一边往嘴里扒另外煮好了的米饭。
眼泪带着长久以来的痛苦化在汤里,热气蒸腾着将过往的霉气熏走,他们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一边笑一边问候熟人朋友的身体如何。
女人的脸上还带着干了的泪痕,她许久不曾照镜子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听到孩子的问候和关心,差点连手里的汤碗都没有端稳。
她的手被洒出来几滴的牛骨汤烫了一下,忙下意识的将被烫到的地方送到嘴边舔去了那里的汤汁,生怕浪费了一点点。
她挤出一个笑容,将手中的碗小心放下,接着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我不辛苦。”
“你还只是一个孩子,说什么帮忙呢,不关你事,快去玩。”
说完,她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好几下,才掏出一块糖来,塞进了女孩的手里。
女孩欢呼着跑开了,女人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又端起碗来喝汤。
她是一个性格很别扭的人,之前误会了几人,现在不知该怎么开口和于听讲话,只好端着碗掩盖自己脸上的红痕。
于听主动开口:“一个人要保护这么多人,很不容易吧。”
女人一口气喝完了手里的汤,即使被烫到了也是回味无穷,甚至伸舌头添了两下碗沿。
她抹了抹嘴,摸摸自己的光头:“没什么容不容易的,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我的保护,保护他们是我自己的事情。”
“而且,我也从他们的身上得到了很多。”
说完这些,二人沉默了,于听知道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也不动,就那么等着她说话。
她便慢慢地开始讲述起来自己的经历。
她的眼神很清澈,倒映着噼啪作响的火堆,被熊熊的火光衬托的明亮。
“我以前不是这个安全区的,那是一个下着雪的日子。”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似乎回到了从前。
一个在寒冬腊月的天气穿着单薄的衣服的孩子被扔了出来,她的脸重重的摔在不干净的雪上,灰色的雪落到她一层堆着一层脏的衣服上也显得不显眼了。
她眼神淡漠的看着灰色的雪在衣服上晕开,许久之后才感觉到寒冷。
被冻的红彤彤的脚底板踩在雪上,本来孩能够走的双腿也随着浑身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的酷寒而缓缓停下。
她走到了一座曾经的大厦的几十楼的窗户前。
雪呼呼的吹,这样脏和冷的雪在这个以免墙壁都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了的地方作威作福,厚重的堆积着,这里的灰和几十楼以下的灰的层次不同,一个更加有实感,另一个则是虚幻的,像是走向其他美好世界的途径。
她的脚悬空着,脚下似乎踩着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想到父母死的时候告诉她,乞丐和皇帝的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拥有的快乐都是同等的。
她现在能够理解父母的话了,她缩缩身体,将脚从几百米高的天空之上收了回来。
花了很多天的时间爬这座楼,并没有看见母亲嘴中说的天堂,她的搓了搓满是红肿冻疮的手,哈了一口气到手中,心想,我就睡一会儿好了。
手里还有最后的一点点食物,那是为了支撑走到天堂的路费,现在透支的话就无路可走了。
她的双脚在捡来的合适的鞋子里面缩了缩。
她没有想过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天堂。
她喜欢的其实也不止是天堂。
如果可以的话,她喜欢的更多的是妈妈温暖干燥的手和爸爸问自己有没有乖乖的时候的温柔的语气。
如果这些东西天堂有的话,她才会想去天堂的。
她找了一个一碰就响的柜子缩了进去,接着才发现自己的脚不知道被哪里的钉子给划破了,脚实在是太冷,她一直都不曾发现自己受了伤。
她抓起柜子外的雪盖在了腿上,灰色的雪才终于有了别的颜色。
她只睡了一小会儿就赶紧睁开了眼睛,随后确认自己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又开始沿着大厦的楼梯往上爬。
其实楼梯间更加暖和一点,但是她不敢睡在楼梯间,那种四面都是光的感觉让她很痛苦,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窜出来狠狠的嚼碎自己的骨头血肉和每一根筋络。
她终于走到了嘴顶上,一点点的推开天台的门走了出去。
她还没有看见天堂就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女人看向了围坐在一起的人们,慢慢放松了自己从刚才起就很紧绷的肩膀:“他们那天正在天台上面观察情况,说突然卡你就按一个很可怜的小妹妹直接摔到了地上,说我那个时候看起来最适都会死掉,我的老爹,就是当时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男人冲过来背着我就跑回了他们的安全区里。”
“老爹说我在他背上的时候轻的就像是不存在,他即使手里稳稳的托着我呢,还是经常要回头看我两眼,确定我没有掉下去。”
“回去之后他的家人很介意我的存在,因为他们这里很偏,这里的底层生活的还不错,高层里面有愿意做事的人,漏下来的东西多些,我还是被接纳了。”
“我和老爹说了我在之前的安全区的经历,他们居然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对待孩子,原来他们这里再怎么样也还是能够繁衍生息的,是其他地方——他们,做事做的太绝!”
“这里的人比起其他地方相对来说很单纯,他们骂骂咧咧还是把我拉扯大了,我……”
说到这里,似乎股市总是要发生转折了,她的故事也不例外,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起眼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我……”
“我觉得那个大厦,就是我被从上一个安全区赶出来之后去的大厦。”
“一定一定有天堂。”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一定要再去一次那个大厦,老爹早就提醒过我了,说那里已经被怪物占领了,过去的话……”
“就是死路一条。”
“我对他们撒了第一个谎也是最后一个谎,我说不会去的。”
“那是一个很拙劣的谎言,因为我是老爹一手带大的,他在那个地方发现了我,因为是在那个地方接纳了我。”
“几乎是在我撒谎的话说出口的第一秒,他就意识到了我在骗他。”
“当时老爹都有白头发了,他们生活的很辛苦,每天都要劳动,换来的食物刚好饱,那样也是很幸福的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我,他也从来不敢问我究竟一个小女孩为什么要铁了心去一个荒废的大厦。”
“他那个人信教,觉得如果研究到底我就会被收走,于是他做了人生中罪错误的一个决定。”
“就像他决定收养我的那个决定一样错误,他决定偷偷跟着我看我究竟做什么去,他能不能够让我不被收走。”
“我——我真的没有想到,一切都和那天一样,我花了很长的时间爬楼,爬了很久很久,明明一路上都没有妖怪,是我固执的忽略的很多东西,我忽略了楼道里偶尔出现的奇怪的脚印,我忽略了诡异的气氛,我……”
“我就是觉得天台上有什么东西。”
“然后我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我看见了一只白色的鸟。”
“没有天堂,没有曾经想要的任何东西,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什么也没有。”
“可是世界上也早就没有了鸟啊,我本来想大概那就是天堂,天堂就是一只鸟,没有人规定天堂本来或者说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我想这些该死的东西的时候,怪物来了,他早就埋伏在了天台撒上,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割开我的喉咙,将我作为一顿大餐吃掉。”
“可是老爹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就死在了我面前。”
“我就那么死了。”
“我现在都觉得,死的其实不是老爹,死的就是我,所以我都说,死的就是我。”
“我不敢回去,后来终于一个人带着为了抓到的老爹的一截指头回去了。”
“他们都没有怪我,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他们为什么都不怪我,打我一顿也好,骂我一顿也好,杀了我也好,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只是说,我就知道,他会害了自己。”
“我本来都没有哭的,那个时候才终于哭了,我哭的不是死亡,我哭的是老爹确实错了,他不该留着我。”
“因为我,他犯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我就是他的错误。”
“后来,我觉醒了能力,决定留在这里,给老爹赎罪,给我自己一个自己不是最大的错误的理由。”
说完,女人眼神之中露出一丝脆弱与迷茫。
“我很用力的去做所有我能做的事情,当我受到联系点的邀约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要赎罪,我要做——”
于听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说话。
“嗯,我都知道。”
“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你不是罪人。”
女人自从养父死后就认为自己是有罪的,现在即使和她说什么本源的事情,也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自从出声开始就是原罪了,很有可能将亲生父母的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她做的事情确实不对,但是罪不至此。
于听拉起她粗糙的手,那手上有很多的刀疤包括她剃光的头顶上也是。
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着刀片无数次割开自己的手看着血液流淌出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用刀片一点点吧投撒谎那个生长出来的任何毛发剃干净的时候是怎样的感觉?
她心理的罪太深了,于听决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说完那句话,于听就走开了,她决定给女人一点时间消化情绪。
一个背负着很多东西的人,认为自己生活的辛苦,命运的痛的来源都是因为自己的人,在骤然之间听见一个放下自己担子的人说自己没有罪,不需要背负那么多东西行走的时候的心情是怎样的?
于听暂时想象不出来。
她打开商城,一个个的查看左韵发来的名单,决定留给这个女人两个星期的时间。
两个星期之后,她能够站起来,就能够彻彻底底的为时代翻篇帮把手,如果站不起来,这么好的能力,就可惜了。
那边前一个见过的男孩回了消息,他叫做南风,他得意的给于听展示自己的成果,接着展示手中的账户。
于听几乎能够从他的文字之中听见他激动的语气:
“那个新世界的钱就像是没有上锁的金库,实在是太好赚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加上你手上的收盈情况,不出半年,你的账户就能够破千亿。”
于听心中默默吐槽,说什么赚钱简单,还不是他太聪明,别人需要花无数的精力才能够赚到的前他分分钟就能弄到手。
还好他说的那句话没有让别人听见,如果别人听见了,他还不知道要被别人骂几次。
她敷衍的回复了几句话,就收到了雾鳞的通话。
其实最近忙的那么不可开交,加上季兰娜身上的饿工作并不轻松,手里的田和愈加增加的人口,让她几乎忙成了陀螺,最近的采收终于结束,才有空和于听聊聊。
她看到于听接通电话的瞬间,便忙将镜头一转,于听看见夕阳笼罩在无数广阔无边的果实蔬菜粮食上,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