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的保险栓已经被拉开,其中的子弹的颜色可以透过枪身隐约的看见,是代表快乐的粉色。二号惊喜的握住于听拿枪的手,将枪翻来过去的看。
她勾起的嘴角缓缓地放下,她抱住于听,附在于听耳旁:“按时间来算,我是不是比你大许多?你也不叫姐姐。”
“杀了我吧,放你出去。”
于听没能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射出狠狠击穿了二号的腹部。“你为什么这么做!!明明马上就可以……”
“其实我……”
“我在你说出和别人不同的话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循环。”
她嘴角流出一丝血液,却不是红色,而是荧蓝的颜色。
她静静的看着于听:“比你多活的时间不是白活的,咱们……”
“说不定有演戏的天赋呢。”
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面前缓缓消散,于听瞪大眼睛,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她的一丝衣角。
短暂的黑暗过去,就连细碎的光都没留下。
时间轴碎裂了,于听的身体终于从中回到了即时的时间之上。
李笑不耐烦的看着于听搭在夏阳身上半分来钟一直没有动的手,再看过去,她的眼神甚至都放空了。
“你没事吧,搞什么……”
于听的眼神变换回来,与之同时回来的还有两行清泪。
李笑吓到了:“啊?不是,我没骂你吧!”
“不是……”于听平缓自己的情绪,因为哭泣沙哑的嗓子缓缓道:“只是……刚才,好像掉下去了……”
李笑探头看看下面深不见底的楼梯:“你到底怎么了?”
于听却不理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将眼神放在了自己左手上新出现的图样上。
“就是,感觉刚才似乎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段很漫长的记忆。”
李笑还想问,于听已经直直站起了身,在李笑的眼中,这个女孩只是短短的半分钟之内就成熟了不少,属实诡异。
“师丰羽这个家伙的……也很奇怪。”
这次的行进比起方才来说快得多的多,于听几乎对这些被打乱的程序免疫了,她仔细地看脚下,终于发现了阶梯的变化。
程序被打乱,本就是危险的事,在这种危险混乱的范围之中走错路更是大忌。
师丰羽那个神秘的父亲只用了一个方法就让这个程序生效。
他偷偷增加了一截台阶。
台阶藏在阶梯之下,挖空了一截台阶的下半部分,再藏了一截低矮到没有鞋面高的台阶,只要不小一步跨了两个台阶,马上就会进入到混乱的程序之中,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一次再多跨一个台阶就可以避开那个混乱程序的切入点了。
于听看着手掌上那一小块的擦伤,奇异的是那里出现的伤口太突兀,擦伤是会链接其他地方的肌肉与皮肉的,但是那里没有,没有与周围的皮肤有任何的衔接,就这么伤了。
再抬头时,巨大的悲伤迟来的蔓延,这种悲伤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从何而消,像是在为另一个人伤心,又像是在为自己。
阶梯下了没多少,原本深不见底的奇异楼梯便到了底,尽头是一扇不大的门,门上没什么装饰,只是被白色的油漆漆住,看上去平静极了。
“夏阳他还没从中走出来,李笑,你还挺厉害的。”
于听看见门并没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反而更觉悲伤,看着这个似乎花了数不尽的时间才终于找到的门,她带着说不尽的深意的眼神看了李笑一眼。
“没心没肺的,次次都走出来了。”
李笑听不懂她说话,还以为她在嘲讽自己没读过什么书,气的脸都憋红了:“什么东西……”
于听不说话,伸手就将门推开,果然,门没有上锁。
那人对自己的能力自信至极,难怪这里是一副欢迎所有人进入的模样。
原来是会踏进自己为自己构建的无尽牢笼之中啊。
李笑探头探脑的将脑袋伸进去:“小心点啊。”
于听没理他大踏步进入其中,边走边打量其中的建设。
光滑的表面同上面完全不同,无数认不出的实验机器摆在两侧,随便一台就是外面没有的,几乎能够卖出天价。
“师丰羽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李笑正背着夏阳探头探脑的看,下意识地回:“师竟霖。”
于听看着他身后的人,淡淡道:“师竟霖,你好。”
李笑浑身一僵,瞪着眼看立在两人不远处的男人,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你不是快死了吗?”
这个男人正是师竟霖。
他的发丝雪白,神态似垂垂老矣的老者,下巴处留了一把银白的胡子,带着一个圆框的眼睛,身上穿着长款的风衣,只是……
风衣之下,是一双假肢。
师竟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李笑,忽然笑了,他张开双臂,热情的朝着三人走来。
李笑抖着身体一个侧身挡在了于听面前。
于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你不正常,离他们远点!”李笑看师竟霖的眼神并没有任何对朋友长辈的尊敬,恐惧参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蒸着他的大脑,尽管手臂上的寒毛都倒竖了,他依旧没有离开于听的身前。
师竟霖面上的笑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笑笑,你怎么能这么说叔叔。”
他的身影瘦削,同时又高挑,人缓缓退了几步回到阴影之下。
于听冷冷开口:“师竟霖,你这里在做什么实验?”
“不告诉我答案,我就砸了你这个破地方。”
师竟霖用看小孩的眼神静静的同云样对视,而后温柔的笑笑,脸上的褶皱堆到一起,笑得格外慈祥。
“你身上有丰羽的味道,是丰羽的女朋友吧,怎么没带丰羽下来?”
于听根本不愿与他多费口舌,一把荧蓝色的枪在李笑震惊的目光之中缓缓出现,短暂的时间过后,名为愤怒的暗红色子弹自动上膛,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师竟霖。
“我这颗子弹能够爆炸,威力应该不错,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对师丰羽,还有上面的那些人都做了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师竟霖被枪口对准,这时候不怒反笑:“姑娘,你刚才下来吃了不少苦头吧,是我招待不周,不如,你们随着我去参观参观这里?”
“这里是除了丰羽以外,我最满意的完成品。”
于听不动:“你当别人是脑子有问题?要是你在里面放了什么陷阱,我是不是和你一起死在里面了?”
“别问为什么和你,我就算死,也一定会开枪拉你垫背。”
师竟霖地笑容眼看绷不住,许久后,他摇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上的人好,我怎么会害他们?”
“你能够从中脱离出来,想来也了解了一定的信息吧。”
于听:“不,我是幸运才能够出的来,我只知世界是一个程序,我们是被人控制的蚂蚁。”
“而你究竟有什么计划,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不不不!”师竟霖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点,开始解释:“我们是不同的,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世界,我们是造世主选择的新人类……”
这个家伙,研究的太久,已经研究的麻木不仁,甚至脑袋不清醒了,他很像是已经疯了,不断地说着各种奇怪的话:“这个程序就是完美的神的化身,神明允许你们通过测试是你们的荣幸!”
看他说的越来越离谱,甚至开始将鬼神之说往上套,关键时刻,夏阳终于从李笑的怀中悠悠转醒,他奇怪的站直身子,没看到李笑心虚的目光,自言自语的念:“嗯?怎么浑身都疼,尤其是脚,和被人拖着跑了似的。”
李笑缓缓目移。
师竟霖继续说着:“程序就是链接人与神明的通道……”
夏阳刚醒,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反驳:“不对,程序就是程序,再庞大也是假的,但是我们的意识确实真实存在,就是如此我们才要打破这层桎梏……”
那师竟霖不听他的,转身向着里面去了,前方没有灯,三人跟上他时,已经看不见了他去了哪个方向。
三人打着手电筒边走边寻路,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大,转了很久也没见到人,想要回头的时候身后的路也早就漆黑一片,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一天。
脚都走酸了,终于在走过一个漆黑的转角时,李笑的招风耳微微动了动:“嗯?”
“先别走,这里有第四个呼吸声。”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高度紧张了起来,他们一共就三个人,除去早就消失在这个建筑物中的师竟霖以外,哪里还有第四个人?
难道是师竟霖无声无息到他们附近了?
在这个狭窄黑暗的巷子中,手电筒的光线也并不能够估计全面,总是会有光线的死角。
蓝线猛然伸出,朝着李笑刺去。
李笑瞪大了眼,刚想说什么,甚至来不及躲开,眼看着蓝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蓝线即将插入李笑眼睛的前一刻,蓝线猛地转了方向,狠狠的插在了李笑的脚后跟处。
手电筒的光线跟上前照耀,一只枯瘦的手痛苦的扭曲着,顺着手臂往前看,随着光线的前移,一个人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于听提前抓在手中的枪口都对准了,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手指却微微颤抖起来,迟迟按不下扳机。
另外两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李笑最快反应过来,指着那张脸道:“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
“他们都是假血假肉!!!”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惊雷,那张脸痛的表情有些扭曲,努力的抬头看着于听:“呃……喜……”
那张脸上布满伤痕,瘦削的双颊凹陷进去,于听却还是很快的认出了来人。
就算化成灰也认识。
“师……丰羽?”
真相只差临门一脚,夏阳收回蓝线,冷冷的看着这个所谓的“师丰羽”。
“刚才的人,我第一眼看他就不舒服了,他研究和想要发展的方向和我完全不同。刚才那个陷阱里的东西也是,够恶心的。”
夏阳:“这个师丰羽也是,他是一个复制品。”
李笑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好笑,又将注意力转回两人身上,面上带着嘲讽:“说这个是假货没错,但是……难不成你们以为上面那个是真货?”
“不如就摊牌了吧。”
他让于听再拿了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瞬间就将此处照的通亮。
原来他们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一片新的区域,里面放着许多奇怪的机器和吊在天花板上的各类奇异植物。
于听的注意力却不放在上面,她垂眸沉默,其实不用李笑说也知道了。
她不是傻子,那么强烈的暗示,不可能猜不出半点端倪。
“是复制人又怎么样?”
似乎是察觉到女孩对自己没恶意,脚下那个倒着的“师丰羽”讨好的露出笑容,手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于听地裤脚。
只有于听注意到了,这个“师丰羽”的脸上没有那一颗黑痣。
李笑情绪忽然激动,他似乎非常在意这件事情,他拍着胸脯,脸颊涨的通红:“你……你完全就不知道,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上面那个家伙,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我知道。”这里不是吵架的地点,于听冷冷的打断李笑,当着两人的面拿了药蹲下身开始给“师丰羽”包扎。
“不,假的就是假的……”
“那又怎么样?”于听耐心的替“师丰羽”擦干净脏污的脸,心中浮现上面某人望向自己悲伤绝望的脸。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值得他那么伤心。”
她扶起“师丰羽”往前一步步走。
“就这?”
走出几十步,慢慢的,四面八方开始围上脚步声,于听抬头仔细看了一圈,轻轻的笑:“我说吧,他们都长得不一样。”
四面八方围绕过来的人,都长着与师丰羽完全相同的面容,他们沉默的站着,身上穿的衣服极其杂乱,看上去都过得不好。
只是他们的看向于听的眼神之中,竟然都带了一丝好奇的意味,更多的是眼神挪不开的喜欢。
于听看他们这副样子,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看见孩子被人贩子拐走养的脏乱差的心情,她沉默半晌,同几十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伸出手掌缓缓打了招呼。
“嗨。”
不说还好,李笑吓得寒毛倒竖下意识地拿手去捂住了于听的嘴。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于听的那一刻,其中一人一直没动的手狠狠的锁住了李笑的小臂,用力之大,将李笑捏的眼泪直流。
他不甚熟练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的响起:
“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