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心跳与疼痛过去后涌现的麻木感上来后,于听才满脸滴着豆大的冷汗看向对面。
是的,对面。
抓在布条两边的两人同时怔住,呆呆地看着对面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地脸。
对面的于听打开双脚扔掉脚上抱住地巨大轮胎,冲着另一边狼狈不已地于听眨眨眼睛。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隔着一段不宽的阶梯响起。
“诶,对面的我,你手还能动吗?”
于听勉强扯扯嘴角,“你是……我叫你二号,行吗?”
二号于听挑挑眉毛,听到这个称呼,似乎下一秒就要自己向上爬不管她了。
于听忙喊;“你那儿有夏阳吗?”
二号摇摇头:“没有,刚才他们跳下去了,本来我想跳下去,看你这布条那么长,没忍住抓住你了,妈的,我手掌也受伤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买了轮胎,我得跟你一起往下掉。”
两人相对无言,突然意识到这么吊着说话哪行,便商量着开始一同向上爬。
于听紧张地注视二号的动作,不敢比她多爬一寸,生怕掉下去再来一回,那手就真的不能用了。
手上新涌出的血液混着布条上的,半凝固的血液在不断地向上攀爬的期间每松开布条一次便会拉出许多血丝,半凝固的血中混合着肉丝肉块,两只手接连承受着这样的酷刑,骨头都快被磨到。
终于爬上阶梯,于听全身脱力,这么爬一次,比起掉下去更加恐怖。
尽管手臂已经无法抬起了,她还是尽力瞥了眼手掌。
还好,并没磨出骨头。
手上的复制能力图样又开始隐隐发亮了,于听随意的发动了一下能力,眼皮都不想抬起去看。
反正身边躺着的人就是自己,不用去藏能力。
“诶?!为什么你的能力可以这样!”
二号同自己一样的声音像是惊雷般响起,于听猛地看眼自己的手。
刚才发动了那一点点能力,竟然让自己的手掌一半皮肉恢复成了没有受伤的模样!!
能力升级了?能够复制粘贴半个字符了不成?
怎么会!
于听警铃大作,再次发动能力,想让手掌上的伤口恢复。
但是这个念头硬生生被她自己打断了。
不对劲不对劲。
她这个能力能够复制自身是建立在她本身的逻辑之上的。
复制能力在某次发动中储存了自己的身体,身体算是一个整体的字符储存起来,在原体死亡的时候才可以粘贴自己定格那一瞬间的身体。
可是……现在自己还没死呢?
自己是一个整体啊!怎会分开去复制!
那她岂不是一块块碎的不能再碎的尸块了?
二号的头越凑越近,她像自己一样,有着对世界的好奇心,就连每一根发丝的长度都差不多。
于听却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你吗?”
这一个突兀的问题将二号问的有些懵,她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于听。
“你开什么玩笑?这句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你?”
“啊,不好意思。”于听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似乎有什么心事。
二号将头往外伸,去看阶梯之下。
于听:“夏老师掉下去了,你……”
二号:“你刚才也是一样吗?李笑突然出现,打了夏老师,然后我看见了你,他们跳下去了。”
“为什么你会往下跳?你没有遇到你?呃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救到掉下来的你自己吗,还是说我就算救了你,也得等会儿才会跳?”
不愧是自己,脑子转的挺快。
于听偷偷的赞叹一句,却只是敷衍的回了她两句话,她此时没空搭理自己,只是记得好像快要从这些表像中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让这一切发展下去的?
“你别不说话啊。”二号没耐心了,她忽然催着于听:“手成这样了还不治?”
于听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拔出来,“我一会儿治。”
“为什么?如果是我,应该马上治好才对吧,多疼啊。”
“不,有事情没有弄清楚,先不……”
“你快治啊,哎呦看着都疼呢。”
“说了一会儿……”
“快点啊,不是能粘贴吗!”
于听忽然闭上嘴,冷冷的看着同自己相对而坐的人。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对方。
“我说了,我现在不想发动能力。”
二号抿了下唇:“我是为你好。”
“那你为什么不治自己的手?”
于听不想同她虚与委蛇,面色冷的几乎要凝出冰块,平淡的语气变成质问,任由手上依旧在涌出的血液一滴滴的滴落在身上。
“我没有你这个能力呀。”二号笑吟吟地说,她根本不在乎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一张脸摆出地冷脸。
她手上也有伤,只是伤的程度不高,只擦破了些皮。
“我治不治伤和你有关系?”
这句话就是半点友好的意思也没了。
空气开始凝结,于听脑海中突然开始串联起某些信息,复制的能力依旧在缓缓地闪动着光,同上次在均阳化工厂中发现夏阳还活着时发动的能力一样,复制能力无意之中映照复制下来许多关键的画面,还有很多被她忽略的画面都开始一一显现。
往下掉落时,每一个自己的身边都没有了那两人,可是自己下落之前,明明夏阳和李笑还坐在自己的对面。
他们在那段短短的只有几秒的钟的时间里,消失在了哪里?
还是说这里的世界……
只剩下了自己了??
于听闭着眼苦思着,只是在那些重要的片段之中的,她忽略了自己。
自己的想法。
……那两人降落的速度……还有李笑的微表情,这些能体现什么?还有,自己下来看见自己的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
不管她们是不是真的,我都会让自己成为真的。
不好!
于听睁眼的瞬间,一道闪着凌冽寒光的匕首已然刺至眼前——
二号有些兴奋的眼神从匕首后显露出来。
“不愧是我自己,反应的还挺快。”
于听向后一仰,敏捷的滚下几段阶梯——
原来自己要杀人的时候,是这种表情吗?
“你说,杀了你,你商城里的钱能不能归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接着都收起了手上的匕首换成了枪支。
钱能不能够转移,要试试看才知道。
两颗子弹朝着对方的面门射去,两人同时往侧身一躲,子弹擦过面部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于听正想继续开枪,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右脸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疼痛。
明明……被擦伤的是……
啊!
二号的右侧脸被擦伤,手指已经扣下扳机,于听忽然蹲下身子趁着机会又往后滚了十几个台阶,二号已然持枪靠近,淡淡的道:“对不住了,你知道的,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停停停停!!!”
于听大喊,勉强稳住身形扒住阶梯站起来。
“我知道了!你别杀我!”
“嗯?你想到什么了?如果是你担心自己会复制,那我会在你复制之前剜下你图样的皮肉,然后……”
“不不不……”听着自己对自己身体的处置方法,于听强压心中的怪异。
“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我现在粘贴的好的皮肤都是真实世界的我的!你也是一样的,你杀了我,未必对真实的自己好。”
二号忽然缓缓放下了抬枪的手,面上的冷淡忽然就变作了怪异的笑。
“你倒是……一直没变,哦,我知道了,你是新来的。”
“刚好,我累了,你比其他的那些醒悟的早些,你来当我吧。”
说完了,这二号竟然缓缓地转了身就要往下跳,于听懵了,这人就和神经病似的,说什么就做什么,像是一个被关的精神失常了的人似的。
她眼疾手快抓住二号将她拖了回来,才没有发生自己跳下去救自己的戏码。
“先别死啊,都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二号突然冷了脸,于听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两人其实有很大的不同,性情,精神状态,甚至是说话的语气。
于听不知道,二号经历太多,此时也早就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你知道吗,你是我扯布条救的……三千?六千?不记得第几个人了……”
“最开始的经历我和你一样,直到你在这个阶梯节点选择了买布条,我就和上面的其他人不一样了,我的程序发生了改变,每天的生活的就是百无聊赖地看着你们一个个往下掉。”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向于听展示刚才一直没有露出来过的手掌。
“我的手掌早就结了一层厚茧,不会疼了。”
“但是我也走不掉。”
“你是第一个不同的,我刚才想杀了你换成新的我,我之前杀过很多个我了,但是都没用。”
“我快要呆疯了,每天都在重复杀自己。”
她突然癫狂的抓住于听的衣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外面的世界还有一个我?”
笑声就像被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二号越凑越近,在于听脸上亲了一口,一模一样的脸弯唇一笑。
“诶,被自己亲什么感觉?唉,我也不演了。”
“其实我知道自己杀了你也出不去。”
“我是这个轮回里唯一一个时间往下停留在这里的倒霉蛋——有意识地那种。”
癫狂的笑消失,她的脸上带着于听这个年纪绝对不会有的无奈与悲伤。
一个人十年以前与十年以后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算他们的身体没有变化,思绪也早就不同了。
于听认为她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她镇定的伸手擦掉脸上的口水:“你是被困在这里很久的我,你已经不是我了。”
这句话明明前言不搭后语,于听刚想解释,二号却奇异的理解了:“啊啊啊,我懂,我已经不是你了,我们是两个人,我们是同一段程序之中的副本,是不是?”
“但是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还是出不去啊。”
于听腾身而起:“不,你能出去,你只是被困在时间线里了,同时你还是我。”
于听说的话简直是在猜谜语:“这整个循环就是一个时间轴,没有停止过的时间轴,你是其中一个时间段的我,而上面的是时间的片段定点,经历完短暂的被我们看见的时间就会消失。”
“只有你和我是最特殊的,我是时间轴上运动的轨迹,你是时间轴的停靠点,我们打破时间轴就可以出去,你和我一起会回去原本的时间线。”
“你一直在杀的,也都是我。”
于听说着说着,情绪愈发高昂,她抱住二号亲了回去:“你记得师丰羽他爸吗!”
“是他设下的时间轴陷阱!除了我们,只有他知道世界是程序的事情!”
二号听完,扯扯嘴角笑了一下,身体放松的坐靠在阶梯上:“以前掉下来的你中没有说这些话的。”
二号:“按你的意思说,我是整个循环的终点,和起点是闭环?”
“对!”
于听眼睛闪闪发亮:“只有你这里和结束循环的起点无限接近!”
“触手可得!”
二号歪歪脑袋,嘴角抿着一抹温柔的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好奇的看于听:“嗯嗯,好奇怪啊,你就是我啊,时间线一直在打转,为什么只有你不同呢?”
右手手臂缓缓燃起一点痛觉,两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集中。
一个全新的图样出现在了手臂上!!
二号同于听目瞪口呆的对视:“还记得我们在牢里掌控人心的时候复制过季兰娜的能力吗?”
“时间线不断地循环,残留在体内的能力像大地积沙般积少成多,刚刚好是我到达了临界点,我觉醒新能力了……”
空气都因为震惊而凝住。
“等等,先看看能力是什么……”
情绪子弹:收集周围的情绪转化为子弹,情绪不同产生的作用不同。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浮现在脑海之中,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狂喜。
强烈的光突然亮起,将二人眼睛晃得睁不开,几秒钟过后,于听手中出现了一把通体发亮的荧蓝色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