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不是师丰羽的。
是那个卖符的商家的眼睛！
他身手倒是不错，在熟悉了师丰羽的身体后竟然一个翻滚离开了于听的身下，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小姑娘你好，诶诶别着急动手——”
一种师丰羽完全没有做过的表情与神态出现在他脸上，叫人看了更是怒从心中起。
见于听又要动手，他直接要往梯子上爬，试图跑到甲板上去。
甲板上那可是狂风暴雨，师丰羽一个不小心落入水里那才真的是没救了。
于听只好生生压下心急，微微扯了扯嘴角。
“你别往上走，我不打你，上面很危险。”
他一脸警惕，似乎是生怕于听冲上来，手脚作势要向上爬：“你先答应我不会伤害我。”
语听额角青筋一跳，船舱外的暴风雨都没有她愤怒的内心来的激烈。
她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刚才虽然答应过了你一遍，但是现在——”
“我再答应你，我不会伤害你。”
爱人被占据了身体，刚才还处在生死未卜的场面，叫她如何冷静的下来？
舌尖被咬得微微常见了血腥味，于听才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
夏阳看着她这样的情况，知道她刚才精神受到了强烈刺激并没有那么快恢复，担心她这么气下去，恐怕情况会更加严重，到时候如果演变成了两个人一块躺那儿，还得应付这个来路不明的“灵魂”，甚至同时还要防备外面怪物的情况，那就真危险了。
他抓着于听将她塞回了被子里，为了稳定住那个人，他劝于听先休息，恢复过来时师丰羽就会回来的。
还好他作为活了百来年的人，精神状况可以说是到了一个极其稳定的状态，如果不是有关于世界程序的问题，他都能够笑眯眯的去面对。
于听再次躺在床上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那种精神上的疲惫从大脑深处迸发出来，很快就让她昏昏欲睡。
两眼皮不停的合上再倔强地打开，一直死死的看着师丰羽的方向。
直到最后，身体的困顿强迫她进入了睡眠之中。
温暖的船舱之中，两人沉默的对视了许久，师丰羽才从楼梯上下来。
“额，那个，感谢您的购买，我是商家留在符纸中的一段精神具象，功能是可以为您看相、猜卦、还可以为您提供全新的招魂服务！”
那个人也凑到了烧着的煤炉旁，神秘兮兮的说；“您的朋友正处于非常危新的境地哦，要不要救他？”
就是夏阳这样的人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之后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心中的脏话都快满溢出来，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句；“当——当然要救。”
那人喜上眉梢连连点头：“这才对啊！在招魂开始之前先赠送客人几个占卜的服务吧，免费哦，请您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
“对了，这是流程中必须完成的项目哦，拒绝就属于——退货啦！”
刚经过除颤器抢救的身体太过勉强，但那人经过了短暂的适应之后就能够像是正常人一样走路跑动，说明他的灵魂应当是不影响师丰羽。
既然他的灵魂能够不影响师丰羽，师丰羽的身体还活着，说明这个家伙大概是拥有能够暂停师丰羽身体状态的能力。
这样的情况却反而对师丰羽是最好的了。
心放下了，夏阳便勾着唇和他侃，一边观察他是否真的有能够救治师丰羽的方法。
“那你说说，你能够占卜些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猥琐的气质和师丰羽的身体完全不匹配，若是于听在这里醒着，估计早就一巴掌给他扇上去了。
“我先来占卜占卜你的信息。”
夏阳不置可否的点头。
“……嗯！啊！我知道了！”
他看起来很不专业的拧着眉发出了一长串思考的声音，最后一拍自己的脑门：“我知道了你的父母，他们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那种激昂的态度猛然消失，他神情古怪的看着夏阳。
“其运形式近天，有大改世间气运的未来，实在是……难得一见之气运！诶我再看看……”
“什么，你们竟然都是这种运。”
他的眼神在于听与夏阳之间转动凌乱，又将眼神转回夏阳身上：“命盘是……独”
“哎呦，这位先生，您的父母是否都不在人世，节哀节哀，请你节哀……”
他嘴里说着节哀，实际上脸上没有露出一点哀意，接着又开始道：“虽然您命里无亲戚手足，却有大富大贵之相，其眉眼聪慧，实属难得的福气，您大可放心——”
夏阳冷冷打断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那人尴尬的摆摆手：“这个——实不相瞒，我的父母也……”
好吧，夏阳叹口气；“命算完了相看完了，你该说怎么才能够救你这个身体的原主了。”
“别着急别着急……”他边说着话边到处打量着，过了会儿才在摇晃的船身中央站立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说我得要遵守职业道德——”
“但是我真的对你们很感兴趣，作为交换——”
看着夏阳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忙补充：“我能够让这个孩子的能力突破瓶颈，作为交换，我要能够时刻和你们联系。”
‘我真的挺感兴趣你们是谁，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的，放心，没有恶意。’
“再让这个孩子的身体恢复健康消除负面状态怎么样，最多再赠送你一个我卖的可贵的商品好了！他很长时间都能够受到精神保护！不能再多了！再多真的裤子都要赔掉了啊啊啊！”
他面上笑眯眯的，尽管看上去极为不正经，夏阳却也清楚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见夏阳迟迟不应答，他开始抱怨起来；‘你别太贪心了，这个孩子的状态很差诶，三魂六魄跑了两魂五魄了，据我所知，现在世界上你们这个环境这个情况，还就真只有我能够救你们了哦。’
夏阳僵着脸点点头，那人随即欢呼起来，手下一挥，竟然出现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纸。
夏阳心中一万个槽点无处释放。
看着吧像是一个红色时代没有被清楚干净的封建糟粕神棍，实际上又有几分真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应该是根据末世后觉醒的能力实现的。
当你觉得他真的能够实现一些鬼神怪力的东西的时候，他居然——
拿出了一份合同。
夏阳仔细看了合同，大概内容就是甲方，也就是他，希望能够在他们的身边放下一个传送阵，以便时刻能够传送过来。
夏阳同他讨价还价，将频率转为了最高一个月一次。
签下字，合同便自动盖上了章，接着一式两份出现在了对方的手中。
夏阳刚把合同收起来的那一刻，师丰羽便突然恢复了正常，正一脸迷茫的看着夏阳。
夏阳忽然有种被人骗了感觉，他的额角青筋再次跳了跳，将还处在懵懂状态的师丰羽拉到了窗边。
为了避免人再次被吓得厥过去，夏阳提前嘱咐了他：“对面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只怪物，它的攻击性不强，但是有强烈的精神污染能力，你做好看它的准备。”
师丰羽搓搓脸，深呼吸一口气。
“嗯。”
他没有多问，只是知道夏阳不会害自己。
被报纸一层层糊住的窗户被揭开一个小口，漆黑的海露出一脚沾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师丰羽让夏阳将头转了过去，自己小心翼翼的将那个露出的报纸的缺口撕的更大——
他做足了准备，抬起眼睛往外看去——
如果说刚才刚醒的心情是还不清楚状况的懵，那么现在的状况就是被面前的场景带来的完完全全的问号。
他的头顶几乎要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怎么样？看着有什么感觉吗？”
是夏阳在问，师丰羽闻言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额怎么说呢，外面……是一大团马赛克。”
是的，所谓的不会受到精神污染的方法就是让师丰羽看不见能够造成精神污染的物体与生物……
夏阳原本再也不会波动的“平静内心”终于泛起了波涛骇浪。
“操。”
师丰羽揉揉耳朵，听到夏阳说脏话，他的表情比看到一大团马赛克在海中时还要惊诧几分。
“夏老师，怎么……了？”
“啊，不没事，那个，把窗户再糊上吧，小于应该快醒了，你去看看。”
他收下对那份合同忽然有些后悔的的心情，开始想怎样才能够脱离现在的险境。
他们所处的这一片海域尽是大雾弥漫，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大白天也极其容易迷失方向一直兜圈子无法离开这里。
不知道这怪物跟着他们三人究竟是想做什么，这里与怪物真正见过面的也就只有师丰羽一人罢了，难不成和师丰羽有什么关系？
不，师丰羽当时只是见了它一面就跑了，如果这个怪物的设定是见过一面就得一直跟着直到那人死亡的话，杀人的效率未免也太低了，这么庞大的身躯为了一条甚至赛不满它的牙缝的人命奔波那么宽广的海域不休息，实在是没有道理。
至于那些金枪鱼，从他们身处的这一片浓厚的迷雾就能够知道，他们是真的误入了这片海的投放刷新点了。
如果于听她母亲那一族是在这种地方出生生存的，也难怪他们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上的了岸。
这种地方——是真的迷雾重重危险至极！
那边传来了于听迷茫的声音，夏阳忙走过去问：‘你还记得离开那里之前，就是离开均阳附件那片垃圾海域之前做了些什么事情吗？’
“可能那就是这只怪物执着的跟着我们的原因。”
于听同夏阳的反应一致，也是懵了一下，接着开始苦苦思索了起来：“啊……”
“有些想不起来了，嗯——”
“对了！我们离开的那天，不是往海水里丢了我炖的肉吗！”
“为了纪念章琳的肉——”
“不会被这个家伙吃了吧！”
一切都额谜底看似水落石出，于听愤愤然道：“蹭吃蹭喝的家伙，竟然把我留给章琳的肉给吃了，那是给她的，它又不是章琳，吃了章琳的肉，要不要脸——”
“啊！！！”
于听忽然从床上猛地站到了船舱中，她满脸震惊，手掌微微颤抖，嘴唇也是止不住的微微发颤。
“不会是——”
夏阳和师丰羽在听到她上一句话后都想到了什么，同时立在了那处，有一个萦绕在唇齿之间的猜测绕了好几圈，却没有人敢肯定的将其说出来。
“不会是它吃了那个煮好的熟肉爱上了那个味道吧！那我可买不起肉喂它！”
关键时刻于听的思维跑偏了十万八千里，夏阳忍不住扶额笑了笑，才接着严肃的说；“我觉得这一切可能和你那个朋友有什么关系。”
“你之前提过，那个炖肉的味道，是你和你朋友研究出来的，是你们很最好的回忆，她还自己亲手种了些香料，你们的炖肉很受欢迎。”
“这种味道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更何况她呢？她那么爱你。”
于听不说话了，立在船舱中央思考了许久，突然要爬到甲板上去。
“不不不，我不信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眼泪夺眶而出，想到与章琳度过的多年时光，她根本没有办法忍受可能是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在冰冷的海水中有意识的泡着，作为一直可怖的怪物——
她必须再去亲眼确定。
好在她刚醒，两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劝道：“现在只是猜测，如果你现在出去，只会让自己葬身大海。”
“可是如果那就是章琳呢，我是说——”
“如果你现在出去，死在了章琳手里，她清醒了会是怎样的感受？”
“你想想，我或者她或者夏老师，在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被你杀死，等你醒了会是怎样的感觉？”
“别出去好吗，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我，我做不到看着你去死。”
师丰羽的眼神中带着的恳求让于听猛地停下了脚步，低下了头轻轻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心绪完全混乱了，眼睛时不时看向被糊住的窗口，她想确认外面的怪物究竟是不是章琳，哪怕就一眼。
理智终究让她停下脚步。
“既然是炖肉的味道吸引来的，那就再炖一次肉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