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突兀的出现在了凶涛骇浪涌动不断的海上,质量极好的肉炖出来的肉汤加上他们特地从雾鳞带出来的特殊的香料,在原来的基础之上放大了数倍的香气不断地涌出。
师丰羽负责将肉带出去投喂怪物,他站在摇摆剧烈的甲板上,只有手死死的抓住栏杆才没有将身体甩出去,他表情复杂的看着海中尽管黑的根本看不见却依旧存在感强烈的哦那一大坨随着海水的涌动而拨动着的马赛克。
终于想起来了问问夏阳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夏老师,我这是怎么回事?”
夏阳在甲板的出口伸出个脑袋假装没有听清楚师丰羽说的话;“啊?办完事这肉也不能吃哈!乖,别馋。”
不不不,才不是在馋嘴好吧!
可是夏阳的脑袋已经飞快的收了回去,就连伸出的大拇指也消失在出口。
师丰羽摇摇头,手里捧着的一大盆子的肉散发出剧烈的肉中的蛋白质被烹饪之后产生的大量猛烈的香气。
肉被倒下在海面上拍出几个水花,可是海面的浪却更大,很快就将肉吞噬的消失不见。
他飞快的回到船舱,果然看见那些金枪鱼正在疯狂的分食这上天掉下来的大肉,而那大团马赛克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回头冲着几人摇摇头。
于听已经在纸上写下好几种配方。
说实话,他们当时能够用的香料是有限的,每一次的配方随着香料的剩余总会有多多少少的变动,如果要说一个实际的数值,那谁也说不出来。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只能够一个个去试了,她不让其他两人搭手帮忙,自己一个人缩在火炉旁边不断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断地往锅子里面塞肉和香料,这个炖肉没有什么技巧,就是费时间,需要很多的耐心慢慢地炖。
当然,他们的肉好,只要熟了香味就能够有从前将肉炖的烂软的那种香气的八九分了。
一锅锅的肉被师丰羽端着从甲板往下倾倒,依旧没有什么效果,就算大块的肉块从那“马赛克”的面前就那么飘过它也是视而不见。
怪物是没什么反应,不过那些金枪鱼就幸福了,鱼群甚至不愿意从他们的船旁离开了,一只只围绕着船游动。
还好他们的船是质量好的军用船,不然光是让几只蓝鳍金枪鱼撞上几下那就是船破人亡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很久,香味甚至闻的旁边的两人鼻子都麻木了,闻久了之后甚至想吐,不过看于听依旧是麻木的不断写写画画,接着塞肉塞柴的模样,两人都是吐完了继续手头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亮了,风雨也逐渐停了下来,大雾依旧浓浓的围绕在船身周围。
夏阳也没闲着,他不断地在算方向,最后的数值都没什么用,只是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将自己的蓝线从海面上往下沉——
能够沉多低就多低,甚至接触海底,只要距离这个所谓投放点的鬼地方远些,他就不信蓝线还能够没有反应了。
那边夏阳将蓝线顺着甲板的出口出去贴着船身滑到了海里,开始无限的放线,于听终于停了笔。
师丰羽赶紧上去给于听揉揉肩膀揉揉手揉揉脚,鱼刚停没多久,他倒上一锅肉之后被打湿的衣物头发还没干,贴在身上湿冷着看着就不舒服。
于听有些愧疚自己这才注意到爱人的情况,忙让他去换干爽衣服。
她将最后一条香料的配比用笔圈画了起来,这是她试了一晚上得出来的最最接近当初和章琳炖肉的配方。
师丰羽换了衣服后就紧张的坐在椅子上,夏阳手没停,却侧过了头,狭窄的室内三个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那口烧了一晚上的锅里。
锅子底下的木头被抽了出来许多,只有巴掌大的文火慢慢地在锅底加热,就连香料放的顺序都经过了思考,尽力还原当时的炖肉状况。
这一次,是吸取了众多经验的一次,准备最为充分的一次,一定一定要成功。
火慢慢悠悠的在炉子里烧着,锅子中开始隐隐绰绰的透出一点点细细密密的肉香,当要用心去闻的时候又会消失不见。
“这个香味比刚才的那些香味居然好闻的多。”
师丰羽惊诧道,如果说刚才那些浓香的肉的味道的话,那就是玫瑰的浓香直击鼻腔,叫人闻了头脑犯晕,刚开始会为其惊艳,可是时间一长之后就会感觉这个味道让人浑身难受,只想逃离,因为太过浓厚了,叫人躲也无法躲开。
但是新炖的这一锅子肉,却叫人似乎身处刚刚下锅一场细细密密的小雨的草坪之中,草坪刚刚还修剪过,那股味道恰到好处,刚刚好维持在那个清香不腻却又不至于太过寡淡的范围之中。
“就是这个味道。”
于听喜上眉梢,手中的长柄锅勺搅了搅锅中的肉块。
“我减少了一些香味浓烈的相料的数量,但是反之增加了一些去腥的香料,它们增减的数量经过这一晚上的实验,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了。”
当初两个人就是靠着这一锅锅的肉度过孤独危险漫长的日子。
终于,肉被炖好了,筷子轻轻一戳便能够扎进肉里,嘻嘻软烂的肉丝丝缕缕,却一碰就碎,化在汤中,香极了,却半点都不腻人。
于听舀起一锅勺的肉汤,放在嘴边微微吹凉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
热热的肉汤浓极了,肉的筋和皮都被慢慢地炖进了热汤之中,那带着微微胶质的浓稠的肉汁花在舌面上,竟然糊住了舌面与上颚,然而当你动一动舌头,那胶质的汤便自动化开了,在嘴里化做无尽的香,缓缓地吞入胃中。
味蕾与食道还有干瘪了许久的胃很快就被安慰了,暖暖的感觉让胃口打开,咸鲜的汤汁留下的威力依旧留在口中,叫人只想端着锅大口饮汤。
肉在汤中似有存在感又好像无,舌头微微一抿便化在舌尖,只留微微的纤维感还留有余韵,肉汁沁出,叫人分不清肉块与肉汤。
就是这个了。
她眼睛一亮,将手中锅铲中剩下来的汤塞到师丰羽嘴边,见师丰羽喝下,忽然拖着锅就要往甲板上走。
夏阳忙喊:‘小于你看着她啊,她再来一次就是第二次了。’
但于听铁了心要亲自上去,最后师丰羽妥协,捂住了她的眼睛,带着她上了甲板,四只手一齐抬起桶子往海里倒。
汤与肉被倒进了海中,这个味道更引起了蓝鳍金枪鱼的争夺。
随着肉块被倒入的扑通扑通声响起又结束,于听侧耳倾听,心中满载的期待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的沉寂一同沉了下去。
她气急,眼泪忍不住流下。
她为朋友担心,为她的状态,为她一塌糊涂的人生,为她们之间永久的想念。
她回了屋里,猛地摘下蒙眼睛的布条,又架起了锅。
火点上了,锅中的水开始沸腾了,于听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师丰羽看着她高强度的炖肉,计算香料的比例,现在看上去快崩溃的模样,劝她快些去睡会儿。
他的胸膛上被除颤器留下的一直在痛的伤口被他强制忽略,虽然夏阳直到他的精神状态恢复了,却不知他胸口被除颤器弄的伤只消除了一半,这十几个小时一直在痛。
但是想到于听刚看过怪物的眼睛,又受了朋友变成怪物可能性的打击,他怎么也没办法将自己的眼睛从于听身上移开。
坚强的她也好,受伤的她也好,在他眼里看起来都好可怜。
瘦削的背弯着蹲在锅边一脸倔强地守着的模样,看不见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被自己带着走的模样,喝到满意的肉汤时眼睛突然亮起来的模样。
都好可怜。
可怜的爱人,怜爱的爱人,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好喜欢女朋友,让他怜爱的女友,喜欢——好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把眼神从于听身上扒开。
强迫自己将眼神放在锅边,控制住自己时不时因为太喜欢于听爆发的情感。
忽然,一块落在锅边沾了些木草灰的肉印入眼帘。
他从前连肉都很少吃,分辨不出来肉的好坏,当即没想太多,随手将肉洗了洗丢进了锅里。
女朋友赚钱很辛苦,要替她省钱。
那边夏阳忽然道;‘碰到底了!’
他有些欣喜,回忆起来于听曾经给自己看过的左韵的照片,接着开始发动能力。
这最下面的能力能够使用的“信号”也是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标注到了作云的位置那“信号”下一刻就自己断掉。
但每次发动这种能力的消耗由太大,只试了几次便将身体之中的能力用光了,只好休息过后继续尝试。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于听爬了起来,再被师丰羽带到了甲板上。
一块块肉被锅铲扔下去,都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于听的心逐渐随着肉块沉入了水底,手上锅铲无意识的伸到了锅外,险些将锅铲也进了海中。
在两人扔肉的时侯,夏阳那响起了喜悦的声音;‘我找到了!有出这片迷雾的路了!!!’
‘可以甩开这个怪物了!’
只是曾听起来让人心情喜悦的话却在于听耳中显得刺耳。
她还是想确定,确定这个怪物究竟是不是章琳,她还有好多的话想要对她说……
只是再怎么样……数着最后一块肉块被丢下,于听失望的收起勺子:‘走吧,没成功……我可能再也……’
她的话被师丰羽打断:‘别走啊,这桶里不是还有一块肉吗?’
于听懵了:‘啊?可是我是数着数量放的肉啊。’
师丰羽眨眨眼;“啊?你放在锅边的肉不是用来炖的吗?我还以为小听你那个时候困得忘记放了。”
于听拉拉他的额手摇头;‘不啊,那些肉不是很好,是我刚开始点错了买下来的,在锅子边上那么热的地方估计都快……’
‘坏了——’
“啊!”
“啊!”
两声默契的几乎要冲破云霄的叫声从甲板上传来,夏阳抬头看了眼莫名奇妙的两人,接着低头记录路线。
而那两人忽然抱着对方狠狠的亲了一口。
也顾不上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狼狈模样了。
她差点都忘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吃到的都是挑挑拣拣过要坏掉的肉,不过那个时候有肉吃就很好了。
大概是遭遇了精神的攻击,她竟然没有想起来。
要说正宗的味道的话,还是得用坏掉了的肉才行啊!
锅底最后的肉被装在锅铲里,颜色没有新鲜的肉那么好看。
这肉如果不能够让怪物有反应,那她就彻底死心了。
肉随着扑通一声入了水,多亏之前喂了那么多好肉,竟然竟这些围绕着游动的蓝鳍金枪鱼给喂饱了,甚至嘴都喂叼了。
那块没那么美味的肉悠悠然的往下沉落,从一只只蓝鳍金枪鱼的身边落下,落在了怪物的眼前。
昨日的剧烈的风雨过后,这里的海面便是一片祥和的风平浪静。
时间在这一刻过的极慢极慢,仿佛能够听见心跳的鼓点随着时间流逝的滴答声在某一刻重和了起来。
最先感受到了脚下传来震动的是于听,她压抑住心跳声趴在了甲板上静静的感受震动。
之后是师丰羽和夏阳,他们几乎同时摒住了呼吸,紧张的等待着震动之后事情的发展。
震感愈加强烈,于听心有所感,一把摘下了蒙在脸上的布条。
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一个巨大的水包从船前的宽阔水面慢慢地出现,渐渐地越顶越高。
就像是看见了一座偌大的山峰从眼前长出,被带出来的海水数量之大,往下顺着那‘山包’似的身体往下淌,几乎像是一大片圆形的巨大瀑布往下留,这样猛烈的水流,几乎要在清日白天生引起巨大骇浪与海啸。
浑身被淋湿,船身几次都差点被冲走,巨大的水流猛烈的冲过甲板,三人紧紧抓主住身边能抓的所有东西,眼睛一刻都不舍得从那逐渐露出真容的巨大怪物上移开。
水流退开,它的模样终于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