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雪一早起来就烧热了屋子,这会儿正靠着书桌练字。
炕晾干后不久就下了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空中,大地被一片洁白覆盖。
屋子被火炕熏得暖乎乎的,铁质的火炉上温着鸡汤。炉圈上,昨天蒸好的冷馍馍被炉火的温度烤的焦黄酥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姜若雪放下手中的笔,搓了搓双手,快步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位年轻媳妇,脸上带着痛苦之色。
刘兰兰见门开了,连忙苦苦哀求:“姜同志,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他冻伤了好几处,高烧不退……”
姜若雪二话不说收拾了一下药箱,披上厚厚的棉袄,跟着刘兰兰踏上了雪地。
雪地难行,一脚下去雪就到了膝盖,再拔出腿时脚早已冻得没了知觉,二人顺着刘兰兰来时的脚印,废了半天功夫才终于到了她家。
刘兰兰家住的是这里常见的地窝子,不大的地窝子里灰蒙蒙的,只有顶上蒙着一小片塑料布透光。
一个年轻男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脚滚烫,而屋内则一片冰凉。
姜若雪立刻着手将冻伤处检查了一番,冻伤已经引发了严重的感染。
病人持续高烧,地窝子里又有些冷,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姜若雪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了银针和药方。
借着塑料布透进来的一小片光,她用熟练的在病人身上下针,激发他的身体抵抗力。又用自制的中药为病人敷在冻伤处。
男子的体温逐渐降下来了,呼吸也不再急促。
“暂时是没事了,这几天注意保暖,这几贴药方我留下了,记得及时更换。”姜若雪擦了擦额头的汗,打开药箱将药方递给刘兰兰。
刘兰兰的衣服打着补丁,生着冻疮的手颤抖的接过药,眼里的泪水不住打转。
“姜同志,在家吃口饭再走吧。”
这年头,最诚挚的感谢就是留下吃饭,刘兰兰家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可准备过年用的白面还一直被她藏在饭柜深处,这会儿正好拿出来感谢姜大夫。
姜若雪自然是知道情况的。
冬天的日子不好过,虽说有食堂,可家家户户的存粮也就那些。
她吃了,刘兰兰家说不好就要饿几天。
“不用了,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有时间带着孩子来玩。”姜若雪背起药箱要走,和一直躲在刘兰兰身后的孩子摆了摆手,转身出门了。
刘兰兰把药放回男人枕边,用袖子擦了擦泪,对着床上熟睡的男人自言自语。
“当家的,你可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咱们好好给部队干活,好好报答雷团长两口子。”
这边姜若雪还不知道自己做的善事被算到了雷少川头上,她刚一进门放下药箱,就看见李保家在门口等自己。
“进去呗。”
这几天李保家天天来自己这儿吃药膳,也算是老朋友了。
李保家嘿嘿一笑,抖掉身上的雪,把破皮袄搭在栅栏上,穿着干净的棉袄进了门。
“嫂子,我娘说有几家人家也想盘炕,你能帮着画图吗?没有图我俩不会砌。”
姜若雪顺手把火炉上的鸡汤拎下来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李保家,另一份放到保温桶里拧紧。
“可以啊,你量好尺寸拿过来就行,只是盘炕需要红泥,这会儿土都上冻了,怕不好挖。”
“没事儿。”李保家接过鸡汤二话不说就开始喝,“这份照旧送给雷参谋,对吧。”
开始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自己咋能吃人家这么贵的东西。
后来腿一天天好起来了,他这才知道,自己吃的原来是姜若雪特制的药膳。
既然是吃药治病,李保家也不再纠结,只是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打算好好报答。
“对,顺便和他说一声,明天你这儿就断药了,往后的药让他自己派通讯员来取。”
之前不觉得,直到雷少川戳破之后姜若雪才发觉,自己直接把现代的拐杖交给雷喻言是有多心大。
只怕雷喻言和雷少川一样,早就发觉了自己的异常。
至今也没有人找过来研究自己,应该是雷喻言隐瞒了自己的存在。
这个情,姜若雪记下了。
李保家来得快也去得快,喝完鸡汤一抹嘴就拎着保温桶离开了,留下姜若雪边烤火边烤土豆吃。
刚刚在刘兰兰家治病要紧,姜若雪没来得及问,刘兰兰的丈夫冻伤的地方很巧妙,基本都是常时间在外行走才能留下的。
结合刘兰兰家挂着的军装,姜若雪猜测,刘兰兰的丈夫应该是长时间巡边,身上的衣服又单薄这才冻上了。
虽说现在会发新的冬装,可兵团驻扎的地方几乎要到了最北的边境线,白天里有太阳还好,到了夜里气温能直接下降到零下四十多度。
更别提战士们还要拎着枪在山林里巡边了,如今又下了雪,太阳简直就成了个大照明灯,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作为正统的中华儿女,姜若雪自认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尤其是自己本身还有能力的情况下,叫她干坐着,更是做不到。
姜若雪一个人吭哧吭哧将仓库里的棉被统统搬了出来,还有别的什么羽绒被,散装棉花,布料啥的搬了个干净,全部堆在炕上后一转身出门叫了个通讯员。
自从上次问过话之后,雷少川就给她配了个通讯员,以免她有啥急事找不到人。
不过这是姜若雪第一次主动找通讯员。
“你叫雷少川一个人来,我有大惊喜。”
会议室内,面对一屋子连长营长,通讯员站的笔直,挺着胸膛大声吼出了姜若雪的原话。
屋内陷入一阵可疑的寂静,雷少川神色自若,站起来跟着通讯员离开了。
“老钱,你不是说雷团不得意他媳妇吗?”
钱三强身旁,同样一个老兵油子用肩膀推了推钱三强,满脸戏谑。
“去你娘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再说你,你钻人家雷团长炕洞了?知道人家不得意他媳妇?”
钱三强望着雷少川离去的背影满脸烦躁,老雷啊老雷,那可是你嫂子啊,你可得把握住啊!
“会议由我代劳,请各位继续。”不知听了多久的雷参谋从门外走了进来,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主位上。
“娘诶,雷参谋不是瘸了吗?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事都没有啊。”
“我嘞个豆,谁说不是呢,不过俺比你眼尖,俺看见雷参谋还有点儿跛。”
雷喻言微笑着听着耳边的切切私语,长桌下,修长的手指缓缓揉捏着有些疼痛的腿。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啊。
另一边,雷少川也站在了自家门前。
或许是这个月一直在住宿舍的原因,也或许是什么别的,雷少川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听着屋内少女哼着歌哒哒哒跑来跑去的声音。
“雷少川好慢啊,掉厕所里了?”
屋内的女子自言自语,屋外的雷少川站在原地僵硬了一瞬间,这才拍了拍雪推门进屋。
“酱酱~”
姜若雪双手打开向上,将身后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
纤细的身影后是山一样高的被褥,如同神话里的织女,一夜织出了满屋绫罗绸缎。
“这是什么?”雷少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提问。
“军用物资啊?这!将会变成你们的护膝,手套,棉袄,围脖等等一系列新型花花物资。”
姜若雪怕雷少川觉得不严肃,扯着一块碎花布料给他推销:“别看这颜色,你看,这面料,这绣花,妥妥的大国风采啊!”
“谢谢。”刹那间,一阵似冬日雪松般冷冽气息将姜若雪整个包裹在内,这是一个带着寒气的拥抱。
姜若雪看不到的角落里,雷少川眼里占有欲几乎要溢了出来,“谢谢你来这里。”
“不客气,谁让我是嫂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