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出口,雷少川像是触电一样,一声不吭迅速收回了手。
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姜若雪已经开始规划这些被褥的用途。
“可以找几个有空闲的婶子来咱家一起干,人多力量大,快点赶工出来,战士们也少受点苦。”
不知姜若雪的哪句话取悦了雷少川,雷少川嘴角上扬,声音也缓和了不止一点半点:“好,都听你的。”
...
雷少川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来干活的婶子就挤满了姜若雪的小屋子。
大堆从没见过的花布料铺了满炕,看得人眼花缭乱,王婶子和刘三嫂排在最前面不住地惊叹。
乖乖,连省城里的供销社都没这么多花布吧。
“请大家来是为了为咱们的战士做过冬物资,这里头都是新棉花,大伙也别客气,可劲儿往里缝,保证咱们的战士穿的暖暖的!”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妇女们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鞋底和剪刀、按照送来的鞋样子一板一眼地裁布。
将布铺在炕上,用肥皂勾勒出衣服的轮廓,然后拿起剪刀沿着轮廓剪下布料。
剩下的布料也不浪费,统统被裁成统一的方块,准备做护膝用。
妇女们有说有笑,干得热火朝天,姜若雪做不了衣服,索性在旁边折腾吃的,好让婶子们闲的时候有点吃的。
发好的面被拧成一个个小麻花,趁着油七分热,溜着锅边进油,炸得金黄酥脆,趁热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裹上蜂蜜,另一部分则撒上一早念好的咸蛋黄粉末。
香喷喷的油炸小麻花出锅~
趁着油热,姜若雪还趁机炸了一大锅虾片。顺手送了两份给雷家兄弟后,剩下的统统端给了正裁布的婶子们。
“咦,这好东西咋能就这么拿出来让人呢白吃哩!”王婶子把姜若雪拉到角落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都花多少粮票!”
姜若雪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的捻起一块小麻花塞进王婶子嘴里,“婶子你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第一回做小麻花。”
蜂蜜的香甜在舌尖炸开,麻花特有的酥脆口感让人流连忘返。
王婶子瞪大了眼,细细嚼完这口后再也不肯张嘴。
回到屋里,姜若雪刚端上来的零食基本只是被尝了尝。
“各位婶子,这些不合口味吗?”
也许是这个时代人舍不得放调味料,自己做的这些有点口重了?
几位婶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肯先开口,还是王婶子,叹了口气,豁出脸回答了姜若雪的疑问。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雷团家的,你看俺们能不能拿点回去给孩子尝尝,家里的娃都没见过这些哩。”
姜若雪迅速反应了过来,“拿吧拿吧,大家回去的时候把这些分一分全带回去吧”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姜若雪看向窗外,三九寒冬,前些天的积雪还未全部融化。
营里的汉子们打着赤膊摔打着刚挖来的红泥,豆大的汗珠从身上滑落,渗入脚下的红泥之中。
屋内,裁剪布料的婶子细细描着边,眼睛眯着,极力想看清楚每个细节,每一剪刀都贴着布料的边缘,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姜若雪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这里早已不是她习惯的现代,而是物质匮乏的七十年代。
而她,有很大可能要在这里度过余生。
“哟,你媳妇送的?”
团部办公室,钱三强从雷少川的桌上偷了块虾片,斜躺在椅子上咯吱咯吱咬着吃,顺便瞟了眼雷少川桌上的东西。
雷少川低头整理信件,头也不抬的把桌上剩余的虾片收进了柜子里。
“这也太小气了,我拢共就吃了一块。”钱三强看着雷少川的动作愤愤不平,把手里的虾片当成雷少川,咬的越发用力。
“我说,你有必要这样吗?这些天单是你爸那些老战友来的信,都快把通讯连挤塌了,再说了,老爷子临走前专门托人把你们兄弟俩送来这儿避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钱三强靠着椅子发呆,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里的话却明摆着说给雷少川听。
“就为了这么个女人,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就值得你冒着风险出头?别忘了,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兄弟俩。再说了...”
钱三强的声音低了八度,莫名带着心虚,“人出事还有你大哥管呢,你着什么急。”
话音刚落,原本没什么反应的雷少川动作一顿,握笔的关节发白,笔尖下的纸被划出长长的痕迹。
“他是他,我是我。”
“你个屁,我看你脑子就不清楚!”
另一边,雷喻言的通讯员也瞪大了眼睛,“您是说,特意派人去保护咱们后山脚下的那个盐湖吗?”
“对,有什么异议吗?”
“是!”
通讯员原地敬礼,带着命令转身打算离开时,雷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他补充道:“把原先卫生所的姜若雪卫生员编入这个小队,专门负责这个小队的治疗。”
“是!”通讯员迅速离开,留下雷喻言捻起桌上的蜂蜜小麻花送入口中。
果然,还是太甜了。
金丝边眼镜下,雷喻言眉毛轻轻皱起,显然是不抬适应这种甜味。
但下一秒,他却又重新拿了第二块放入口中。
生产队值班室里,男人激烈的喘息和女人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原本就生着旺火的屋子温度更上一层。
终于,一切动静渐渐平息,不久后,门被推开个小缝,胡婉如披散着头发,裹紧了棉袄探出头左右查看,确定没人后才快步离开了。
屋内,原本应该沉睡的安应台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点了支旱烟,阴暗的角落里。
安应台的脸上一派死气沉沉,唯有看不清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难以掩盖的兴奋和贪婪。
“雷家兄弟。”轻轻吐出口浊气,安应台低声呢喃,“欠我的,是时候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