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姜若雪心中虽然有怀疑,可现在没证据,该给的布料还是得给,“白大娘,您干活真利落,这么快就干完了。”
成堆的布料被姜若雪送到白三女面前,白三女一脸得意,斜着眼瞥了旁边畏畏缩缩的小媳妇一眼,大咧咧地顺着姜若雪的话开了口。
“那是,别看我年纪大,老婆子我从小就手脚麻利,对了,雷团家的,咱今个儿吃啥?”
以往来干活的婶子都知道,姜若雪怕大伙饿,时不时会做些小吃之类的让大家伙垫垫肚子。
虽说是小吃,可油和白面之类的放得足足的,不比自家正经的饭菜差。
这几天赶工,姜若雪的小吃也就天天上桌,从没断过。
“今儿雷少川他们不在,布料也不多了,大家早点做完早点儿回去,就不管饭了。”
昨天雷少川在家睡,姜若雪还是有点不适应,今天没什么心情做东西。
一听不管饭了,白三女原本就吊起的眼角又立了三分,三白眼瞪的眼珠外突,活生生像是扣了她一块肉。
“啥?不管饭了?不管你早说啊,你说不管就不管,雷少川是不吃了,那我们怎么办!”
还没等姜若雪开口,王婶子就指着白三女开骂了。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这儿的衣裳你儿子不穿?你来帮把手不是应该的?人家每天好吃好喝的供上不说,剩下的布头还尽管拿,咋,一天占不上便宜肉疼了?”
白三女在自家一向吆五喝六惯了,儿子媳妇儿没一个敢说什么,现在被王婶子指着鼻子骂,自然是不肯的,手里的布头一丢,插着腰回嘴。
“放屁!老娘求着她给做衣裳了?是她个人巴结自个儿男人,巴巴地上赶着给人送东西,再说了,她天天哪来的那些好东西,还不都是剥削得我们的,给我吃怎么了?”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现在是这时候,剥削可是顶大帽子,姜若雪无论如何不能顶。
“之前确实是我想差了,想着少川既然吃食堂,就把分给他的粮食拿出来,也给大家打打牙祭。”姜若雪上前分开斗鸡一样的两个人,开口扯起雷少川的大旗,为之前的粮食做掩护。
“没想过这样确实不妥,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大家也不用都聚在我这儿了,咱们这活儿算是结束了。”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围观看戏的女人们也纷纷出言相劝。
“可不能啊姜同志,这不还有这么多呢,我们累点儿没啥你一个人做不完啊。”
“就是,什么管饭不管饭的,这都是帮忙,叫花子才要饭呢。”
在姜若雪这里干活可是个美差,每天炕烧的热乎乎的不说,各色干果小吃,见过的没见过更是层出不穷,还能带回去些布头。
可别小看这些布头儿,这年头,缝裤裆都得省着料,这么些花布头,拿回去送礼都是拿得出手的。
姜若雪自然是知道这里的小九九的,只是一方面,东西就这么多,确实是做到头了。
另一方面,她已经大张旗鼓搞了这么多了,雷家兄弟再手眼通天,也没办法压住所有好奇的目光,与其挣个高下,不如直接关门了事。
“不了,这几天大家都受累了,回去好好歇歇吧。”
姜若雪送客的态度明确,众人也不好强留,只得下炕穿鞋离开。
白三女猫着腰,头一个穿鞋离开了。
没办法,现在大家伙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虽然没说出口,但那目光确实是扎眼的很呐。
众人离开,给姜若雪留下偌大一个烂摊子,姜若雪看了看堆满碎布的炕,到处是线头的屋子,苦笑了一下任劳任怨地收拾起了屋子。
这边姜若雪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另一边一场因她而起的风暴正在酝酿。
“我请求彻查整个戍边兵团!包括雷喻言和雷少川所在的458兵团!”
长桌前,一个中年人贸然起身,朝着最前方的首长们敬了个礼后中气十足地提出请求。
“我认为雷家兄弟的报告合情合理,其中的细节也都对得上号,的确是新产生的盐湖传送来的物资,如果贸然行动,不仅会动摇戍边战士的心,更容易伤了那位神秘人的心。”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举手反对,语气铿锵有力,不带丝毫犹豫。
长桌桌尾,雷少川腰板挺直坐在雷喻言身边,右手牢牢抓着雷喻言身下的轮椅。
“雷家的小子们,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桌前坐着的一位首长低头喝了口茶,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大大方方地询问雷家兄弟的意见。
“报告,属下已经在报告中写明,所有的物资的确是在盐湖最中央的平地处发现的,绝非人为,至于盐湖,属下已经派人看守,当时在场的所有士兵都可以作证。”
雷喻言扶着轮椅,神色严肃认真,眼神坚定不移。
“你呢?现在你是团长。”首长继续追问。
“有没有又有什么重要的,如果你们想让他有,自然会有这么个人出现,如果不想,那自然就不存在什么人。”
雷少川声音低沉,眉眼低垂,言语中的刺明晃晃地扎在众人眼前。
“你!”林崇山拍案而起,指着雷少川刚要说什么,就被崔同道打断了。
“哈哈,雷家小子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未来人传信这件事确实是件大事,这样,我就将这件事交给你们两小子,记住,静观其变,一旦有危险,立即开炮,宁可毁掉也不能为他人所用!”
“是!”
首长亲自拍板,这件事基本板上钉钉,再无回转的余地,雷喻言敬了个礼,示意雷少川推着自己离开。
会议已经结束,再继续留下没有意义。
“腿还疼吗?”
轮椅即将走出会议室时,紧紧挨着门口的安良轻轻歪头,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眯着眼睛邪笑,仿佛刚刚开口的是别人。
雷喻言面色如常,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都还好,安管家。”
自从安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安良的脸扭曲了一瞬间,忽然又意识到,从前的这两位少爷已经成了自己的脚下泥,嘴里不禁发出一声嗤笑,肥厚的嘴唇上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雷少川浑身冒寒气,脚下的皮马靴一步一响,推着雷喻言干净利落地离开了会议室。
自认为赢了一局的安良吹了吹杯里的茶叶,噘着嘴吸茶喝。
突然,一个记忆中的画面闯入他的脑海。
黄昏时分,鲜红的夕阳和地上蔓延的血连成一片血海,这片血海的最中央,不足十岁的少年神态闲适,拿着手里的马鞭轻敲鞋底。
“安良你快看,汉奸的血也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