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屋内的煤油灯明暗不定,墙上的影子跟着灯火左右摇晃,沉默和黑暗一起,在冬夜的屋里蔓延。
“所以我们到底在干嘛?”
“啪。”姜若雪轻拽灯绳,老式电灯泡被点燃,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笼罩在整间屋子。
虽然身在大西北,但高低是个兵团驻地,最起码的电还是有的。
只是电池是个金贵东西,而柴火遍地都是,因此火把才比手电筒更实用。
“要不,开个家庭会议?”刚刚赶来的雷喻言半靠在轮椅上,被突然打开的灯光刺的半眯着眼,语气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雷少川抿着嘴坐在炕边,满脸不乐意的盯着这个强行撵着自己回家的大哥。
“好啊。”姜若雪把身上的军大衣叠好,盘腿坐好,顺势从旁边抓了把瓜子。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说
相对于别的,雷喻言显然对姜若雪的身份更感兴趣:“不如先自我介绍一下?”
“可以,但只能问三个问题。”姜若雪不愿多说,一方面,做人还是要留些底牌才好,另一方面,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的。
雷喻言眼里的兴趣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坐直身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和少川,最后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问的既巧妙,又有些狂傲。
这说明雷喻言笃定自己和雷少川定会史书留名,如果姜若雪答不上来,就说明姜若雪这个“未来人”的头衔是假的。
她答上来了,雷喻言也可以有个心理准备,好早做部署。
姜若雪毫不意外,书中的雷喻言就是这样,会毫不犹豫的抓住每一次机会。
“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甜甜蜜蜜回B市。”姜若雪伸手指了指雷喻言,又很快将手指调转到雷少川放下,“他,为了你老婆和他自己的老婆,开枪畏罪自杀。”
平地惊雷也不过如此,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未来所震撼,雷家兄弟久久不语,姜若雪抓着瓜子咔嚓咔嚓。
雷喻言嘴角勾起,盯着反光的地面满眼嘲讽。
父亲死在了这条边境线上,自己和少川被老爷子求爷爷告奶奶的塞回来,就算是为了老爷子,自己也不会回去。
至于老婆孩子,更是无稽之谈,他雷喻言早就注定,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雷少川受到的冲击不比雷喻言小,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在原地愣了半天,嘴里突然蹦出一句。
“你来之前结婚了吗?”
“没,二十多年母胎单身,一心只有早点攒够钱退休。”姜若雪头都不抬,仔细挑瓜子里的花生吃,“这算一个问题啊。”
雷少川像是才活过来一样,整个人朝后一躺,眼底的疯狂肆虐,“有也没关系,现在你是我的了。”
“话要讲清楚,这位雷团长,我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
“那我是你的。”
雷少川油盐不进,姜若雪权当狗叫,选择无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雷喻言也被二人的斗嘴唤回了神,温润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没有了,或许你可以自己选择,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你们知道,雷喻言的媳妇是谁吗?”
姜若雪饶有兴趣的抛出个大雷,等着兄弟二人上钩。
“不是你就行。”
姜若雪:.......
“是胡婉如。”
“是那天的药,是吗?”雷喻言瞬间就想起了那天胡婉如哭哭啼啼捡到的半包药。
姜若雪拍拍手把瓜子皮拢进火炉里烧了,“是也不是,是姜有才的那批粮食。”
原文中,胡婉如将这批藏在空间里的粮食分两批搬了出来。
第一批用来威胁姜若雪,逼她去求雷喻言,让雷喻言娶了手握粮食,唯一能救她的胡婉如。
第二批则是用来救济因为缺粮而濒死的人们,让雷喻言在兵团内的声誉进一步上升,直接压过了原本身为团长的雷少川,成为了兵团的实际掌权人。
“姜有才的粮食在她手里。”雷少川一锤定音,直接看破了事情的真相。
雷喻言眉头微皱,抬头看了看姜若雪,欲言又止。
“她有一个空间。”姜若雪也不藏着掖着。
这下连雷少川都开始皱眉了,“空间?”
今夜的一切注定会打破兄弟俩的认知。
姜若雪也不含糊,把瓜子盘一推,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就是随身空间,一个时间静止,收放自如且容量极大的空间。”
之所以要告诉雷家兄弟,是因为姜若雪最近才发现的一个问题。
从她穿书以来,只把原文当做参考,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无论姜若雪做什么,事情总会以奇怪的方式拐回远点。
就拿胡婉如失踪这件事来说。
原文中,胡婉如和雷喻言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春风一度,醒来后胡婉如自知一切是在雷喻言不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万分伤心,于是独自离开。
当时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都受过胡婉如的恩惠,胡婉如失踪后,众人一直找到深夜也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后来雷少川昼夜不息,这才找到了胡婉如的踪迹。
只是找到后胡婉如仍旧不肯回营,直至有怀孕迹象,才不得以返回雷喻言身边。
今天的胡婉如失踪后,由于知青所四处求救,阴差阳错的也达成了书中众人夜寻女主的剧情。
接下来应该就是雷少川找人和胡婉如挺着孕肚回归了。
姜若雪低头沉思,雷少川的话打破了沉默。
“这个空间会逼着我哥回b市。”
“不知道。”姜若雪慢慢悠悠的回答。
雷喻言和雷少川齐刷刷看过来,姜若雪耸了耸肩,“我又不住你哥脑子里。”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是以前,姜若雪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是,毕竟书里的男主看起来真的非常幸福。
可亲身站在雷家兄弟眼前时,才能感受到不同。
雷喻言像阴阳处的守界人,面向光明,为人处世如春风拂面,温柔妥帖。
背后是浓墨般的黑暗,做事下手狠辣,毫不留情,一句话能拐八百个弯。
他的眼里没有人,只有一枚枚棋子和偌大的棋局。
而雷少川则是冰封的海洋,面上是逼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底下则是汹涌翻滚的海洋,时刻酝酿着海啸。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被一个满脑子攀个好男人改变命运,活了四十多岁最后还饿死街头的人所折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