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张萧此刻对胡婉如没有一点儿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些日子的相伴不是假的,投入的感情更不是。
只是刚刚和雷少川二人的接触,让他猛然清醒,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想做所谓像是大梦一场,如今才终于清醒。
“萧哥哥,是发生了什么吗?别急,慢慢想想。”胡婉如看似随意地拿了杯水,递到张萧面前,垂下的另一只手慢慢攥紧。
张萧眼神陌生,像是第一次见到胡婉如一般,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在这个知青下乡会被安排干粗活的年代,胡婉如的双手细腻白嫩,不曾有半点茧子,虽然姿色平平,可身上穿的衣服确是实打实的好料子。
而且胡婉如生性胆小,连窗外下雪时刮起北风都会被吓一跳,对于其他打打杀杀更是听都听不得。
要知道,这里是西北,连盛开的玫瑰都是苦水灌溉长大的。
西北没有弱柳扶风的“林姑娘”,只有迎着狂风,不惧烈日的苦水玫瑰。
每一个能在西北扎根的人,骨子里都有一个韧劲儿,绝不是胡婉如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从前自己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汤,胡婉如的性子,除非是被人百般娇宠,一直长在温室里,从未接触过真实世界的娇小姐才会有的。
要么就是装的。
这样的胡婉如,又怎么会被雷少川夫妻二人磋磨呢?
虽然看透了事实,可张萧毕竟曾经歆慕胡婉如,所以也不愿直接撕破脸,而是放下了水杯,眼睛盯着胡婉如,目光坚定。
“胡同志,你下乡的地方在129兵团,一会儿你就跟着雷团长他们回去吧。”
“萧哥哥,你怎么了?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吗?”胡婉如自然百般不愿,毕竟就差最后一步,一切就要成功了。
她拉着张萧的袖子,声音哀怨婉转,似一只啼血的杜鹃,眼里蓄满泪水,眼神一转,泪水就成颗成颗地坠落。
这不转不要紧,一转就恰好瞥见了角落里熟悉的身影。
安应台在这儿看了好久的戏,见胡婉如发现自己了,随手拿起杯水抿了一口,朝胡婉如的方向举杯示意,嘴边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笑容深深刺进了胡婉如的灵魂里,胡婉如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从地上跳起来拉着张萧就走。
张萧原本不想走,只是胡婉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拽动了他。
二人一路来了二楼的角落里,胡婉如此时也不装了,柔弱的面具被一把撕下,一脸阴沉,眼睛上翻,死死盯着张萧。
“萧哥哥,我以水代酒,今天你喝了这杯酒,咱们的缘分就到这里结束,我会乖乖回129兵团,不然的话,我就从这儿跳进大堂,告诉每个人你对我有情。”
什么叫我对她有情!张萧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掐死那个眼瞎的自己,索性从胡婉如手里接过水一饮而尽,“行了吧?”
喝完把水杯随手一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独留胡婉如站在原地,痴痴傻笑,“张萧,你一定会回来的!”
另一边,送走了满脸羞愧的张萧,雷少川不紧不慢地收起结婚证,牵起姜若雪的手打算继续跳舞。
“雷二,这是你的妻子?”安良挺着油腻腻的肚子,挤开人群大摇大摆和雷少川搭话。
雷少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冰冷,嘴角绷直,一言不发。
“哟,这不是咱们的安厂长吗。”刘林满脸堆笑,伸手想要和安良握手。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省城最大的被服厂地安厂长,大家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人家厂生产的啊。”
安良斜着眼睨了一眼刘林,肥腻的手伸向姜若雪的方向,“你好啊,侄媳妇儿,我和雷二他爸可以说是老相识了。”
姜若雪快被腰上箍着的手勒死了,闻言挂起微笑轻轻点头,“您好。”
“按辈分来说,你可得叫我一声安叔啊。”安良像是没看见,挥舞着手掌就打算往姜若雪肩上拍。
“啪。”安良挥出的手掌碰到个冷硬的胸膛,发出响亮的声音。
“你是什么意思!”安良正愁找不着机会,雷少川就送上门,真是一家子蠢货,“安叔连握手都不能吗?还是你还记得旧社会那一套!想安叔叫你一声小少爷?”
安良原本是雷少川父亲的贴身管家,后来靠着头一个举报的功劳再加上自己对于雷家的了解,成功踩着雷家上位。
要不是雷家几代从军,定会在那场大动乱里隐入尘烟。
但安良没少捏着自己的出身打压雷家兄弟,只要有安良在的一天,雷家兄弟就出不了头。
“安厂长,不知道您的爱子还好吗?”雷少川把姜若雪护在身后,眼睛黑沉沉的,盯了安良半天,冒出这么句话。
安良的后背顿时浮起一层冷汗。
他是怎么知道的!
安良的儿子安财选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有毒瘾,小时候时不时就会发作。
现在年龄大了,简单的药品早已满足不了他,安良多次铤而走险,从国外走私新货给他。
但这事他做的隐秘,只有一家三口知道,亲近的人只以为他儿子有癫痫,并不知晓详情。
雷少川此时拿出这个威胁安良,显然是知道了内情,安良只感觉从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屠刀终于要开始落下了。
从他告发雷家,雷老爷子以一己之力将雷家兄弟扔进部队里那天开始,安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知道,雷家这两兄弟并不是什么听话的狗,而是野狼!一旦有机会就不死不休的野狼!
“我不是我哥,不喜欢迂回,所以安厂长,你还是小心点好。”雷少川微微走进两步,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安良耳边轻声低语。
安良身体冰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抄家的雨夜,雷家兄弟站在门口平静的看着自己,不远处,自己曾经的主人嘴角挂着一抹邪笑,一声枪响后,一切变为空白。
“啊!!”
一声尖锐的呼喊声吸引了大厅的众人,也将安良救了回来。
“怎么回事!”安良拨开人群,原本笨重的身子灵活地爬上楼梯,第一个挤上二楼。.
剩下的人也一股脑的朝二楼挤过去,姜若雪刚想跟着人群去看看,衣角就被轻轻拽了一下。
“怎么了?”姜若雪满脸疑惑。
雷少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若雪,嘴里的话让她永生难忘。
“媳妇儿,我们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