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一辆军用越野车呼啸冲出城区,直直撞向戈壁。
车后黄沙飞扬,越野车扯起的风拍在姜若雪脸上,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凛冽的自由。
五分钟前,他们二人一拍即合,趁着众人不注意,果断逃之夭夭。
雷少川开了辆车,说要带她去找一首诗。
他们追逐着落日,一路穿过戈壁。
不知走了多久,车停在一个黄土坡上,不再向前。
“下车吧。”雷少川摘下墨镜甩到驾驶座上,率先开门下车。
原本的雪白的皮鞋沾满黄土,姜若雪却毫不在意,眼中都是兴奋。
冬天的戈壁滩遍地黄沙,寸草不生。
目及之处全部都是自然留下的脚步。
狂风,暴雪,雨水,冰冻,一切自然的画师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自己的作品。
刀刻斧雕的断壁,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沙粱,地球原始而粗犷的一面在西北尽情舒展。
“你说的诗,是这个吗?”姜若雪甩掉鞋子,赤脚踏在冰冷的土地上,尽情感受着脚下的土地。
雷少川没说话,轻轻弯腰抱起她,一步步朝着落日走去。
刚拐过一个沙粱,一片充满原始风格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楼兰遗址的一部分,两千年前,这里曾经有过西域最繁华的文明。”
雷少川将人放在膝盖上,半跪着将鞋套在这人脚上,低着头细心讲解。
“传说楼兰文明是在一夜之间消亡的,或许是一场从未有过的沙尘暴,又或者是冰川融化带来的洪涝,总之,一夜之间,偌大的帝国化为乌有。”
眼前的景象像一只鼓槌,一下下击打着姜若雪的胸膛,她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剧烈而坚定。
广阔的戈壁滩上矗立着各色建筑,虽然只剩断壁残垣,但仍旧像是荒漠的卫士,就这样守着这片土地千年之久。
千年前,曾有人像他们这样,在这里繁衍生息,他们开荒种地,建造城市,祈求风调雨顺,子孙平安。
“我小时候贪玩走丢了,一直到黑夜都没找到回家的路,缩在这里的角落才能平安的过了一夜。”
雷少川顿了顿,牵起姜若雪的手,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夜刮了很大的沙尘暴,很多人都再也没有回来。是楼兰保护了我。”
雷少川的眼神落在姜若雪身上,姜若雪也读懂了他的没说出口的话。
所以雷少川才会相信,她是从未来来的,因为他早已见过神迹。
姜若雪紧紧回握着雷少川的手,并没有问他,一个几岁的小孩是怎么从省城跑到了这里,又是谁把他找回去的。
有些事,不问是尊重。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是这首吗?”姜若雪似乎明白了,但又总觉得隔着什么东西。
“是,也不是。”
雷少川牵着姜若雪的手在建筑中穿行,直至一面黄土墙前,指着角落里石头上的两个符号给姜若雪看,“姬满。”
看着姜若雪投来疑问的目光,雷少川接着说。
“周穆王姬满西巡,偶遇楼兰之女西王母,二人坠入爱河,周穆王留下了中原的种植和纺织之法,西王母则送给了穆王驾驭蛇虫的法术。”
“二人说定,穆王回中原退位,三年后返回楼兰和西王母长相厮守,可周穆王却一去不复返,西王母至死没等到周穆王。”
风声在耳畔呼啸,砂砾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见,雷少川说完后就闭口不言,只望着远方不说话。
姜若雪不知道自己该在整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是绝情离开的周穆王,还是苦守心房的西王母。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你是想说这个,对吗?”沉思片刻,姜若雪打破沉默。
雷少川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幽深,仔细看着姜若雪脸上的每一寸。
“倘若穆王不是不愿回来,他只是回不来,又或者,他连曾经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呢?”
“重要的是,这个印记一直都在。”雷少川的嘴角似乎飞快向上翘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姜若雪一瞬间就懂了雷少川的话,他不在乎自己是穆王还是西王母,他在乎的是,即使过了两千年,西王母的深情仍旧留在世间,被天地日月所见证。
他似乎想说,不论自己来自哪里,他都会牵挂着自己。
姜若雪的脸突然间红得发热,蹲在地上埋下头,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静啊冷静!这可是男配,这可是表面冷漠实际疯批的男配!
雷少川完全不知道姜若雪心中的小九九,神色安然,蹲下身子端起地上的“小蘑菇”,慢悠悠回了车边,还有空扯了点梭梭草生了堆火。
等姜若雪终于平息了自己失常的心率,一抬头就看见了诗里才有的场景。
一轮红日半悬在地平线上,染红了朵朵晚霞,荒芜的戈壁滩上,雷少川刚刚升起的火冒出缕缕青烟。
雷少川半躺在驾驶座上,长腿交叠,眉眼带笑,“这才是我要送给你的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是西北特有的浪漫,也是雷少川送她的一场相遇。
姜若雪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个叫雷少川的男人,轻轻敲响了自己不曾打开的心门。
......
另一边的会议厅里,尴尬和八卦横飞,没半点和平安宁。
二楼的隔间里,尖叫完的王青梅瘫坐在地上,满脸通红,眼睛紧闭捂着嘴。
安应台露着半个屁股,慌乱间只来得及扯件衬衫胡乱套在身上,他身后的衣服堆里,隐隐约约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谁家大姑娘?这么等不及?”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安良最先赶到现场,不仅没盯着被子里的人看,反而一反常态的来回审视安应台。
“刘林呢?还不赶紧来看看,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说出去叫别人怎么看咱们!”
张萧情感受挫,对跳舞也提不起兴趣,这会儿被同伴拉着来看热闹,一眼就看见了摔在地上的王青梅。
他两步上前扶起王青梅,皱着眉头喊刘林,刘林却被拦在人群后面,挤都挤不进来。
刘西庆作为张萧的第一损友,看热闹不嫌事大,朝着被子里的人形就嚷嚷,“把被子掀开啊,咱们好给你做个媒人。”
“闭嘴!”安良一改在大厅里油腻的模样,中气十足高声呵斥起哄的人群,“都散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说罢,还挥舞着自己粗壮的手臂,试图进一步驱赶人群。
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安良只顾着赶人,没来得及注意脚下,正正好地踩中了一直盖在地上的衣服,脚下一滑,连人带衣服摔了个大马趴。
安良这一摔,正巧把衣服扯了下来,露出了一直藏在里面的人。
“胡婉如??”张萧变了调的声音高了不止八度,在整个二楼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