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班长反应快,没等老高说完,就死死捂着老高的嘴。
也不知道雷团长听到没有?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有。
雷少川握着饼,眼睛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若雪之前想过巡边很苦,不过在他她的认知里,巡边时应该会吃些什么面条米饭之类的,再不济,应该也有几个杂粮馒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之前她把粮仓的换成了细粮,别说是白面条米饭了,整个营地的人连杂粮馒头都吃不上。
至于巡逻的战士,冰天雪地的也只能烤几个土豆充饥。
现在仓库里细粮多,这回他们出来也特地带了点做好的炒面,等水一热冲在茶缸,别提有多香了。
因此姜若雪原先认为的,自己只是给雷少川吃的“好了点”的想法简直大错特错。
雷少川此时手中的肉夹馍和炒面烤土豆比起来,不亚于满汉全席。
姜若雪不知道情况,雷少川却是知道的,面对这满满的肉自然不可能独吞。
“所有人,带着茶缸排队。”
此话一出,每个人都跟过年似的兴高采烈拎着自己的茶杯排队。
雷少川将饼里的肉抖落出来,均匀的分给大家,连饼都揪了大半个,每个茶缸里都放了点。
老高看着自己茶缸里格外小的饼欲哭无泪,果然,刚刚雷团长肯定听见了吧!好小气!
丝毫没觉得自己小气,边啃着剩下的小半个饼,边抬头望月。
有王桥在,雷少川并不担心姜若雪的安全,只是姜若雪空有一腔热血,却不知道人心难测。
这里不比她原来生活的时代,物资匮乏的背景下,一点好处就足以能激起某些蛀虫的贪欲了。
只希望他想的不要发生。
另一边,白守花家。
为了尽快做出红薯粉,白守花连饭都没吃,一个人借着月光在后院磨红薯。
红薯磨好后还得沉淀一天一夜,白守花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娘,吃饭。”五岁的刘小宝端着个粗瓷碗,一步一步谨慎地朝白守花走来,一心要给她娘送饭。
白守花听见刘小宝的声音才抬起头,用冻僵的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
寒冬腊月,白守花硬生生干出一身汗。
“娘吃。”刘小宝终于把碗端过来,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也学着白守花,擦了擦额前的虚汗。
白守花接过清的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三两口喝下肚,看着眼前的小宝眼眶又有些泛酸。
天都这么冷了,她家小宝还穿着旧棉袄,棉花又旧又沉不说,棉袄还短的很,连小宝的胳膊都快盖不住了。
至少让她给小宝做件新衣裳。
小宝是个女孩儿,从出生起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婆婆嘴上说着都一样,背地里却从不多看小宝一眼,连该给小宝的鸡蛋都是吃剩下的。
不过不怕,她现在找到来钱处了。
白守花抹了把眼泪,光今天姜若雪给的三块钱,就足够让小宝省着吃一冬天了。
只要她肯干,肯定能给小宝改善生活。
白守花把碗递给小宝,让她送回去,自己继续埋头苦干。
“砰!”刘平改手里的筷子狠狠砸向地上,“又吃这破粥,到底什么时候能吃点干的?怎么别人家当兵的都吃香喝辣的,咱们家当兵的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昏暗的煤油灯下,刘平改喘着粗气,五官扭曲。
刘小宝端着送回来的碗,浑身一抖,低头不敢说话。
“要这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有什么好吃的,不交公净留着给他家丫头吃,娘,你也管管,我们才是老刘家的根儿啊。”
刘平改说的是自己和二哥家的刘大宝。
扪心自问,他作为刘家最小的儿子,不能说是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他来吧,可也不能天天就吃这些东西啊。
刘改平看着碗里的稠粥就来气,瞧瞧人家吃的是什么?那姜若雪家今天的香味到现在他都记得,再看看碗里的清汤寡水,更是吃不下去。
老二媳妇眼睛一转,推了推自家男人,见老二不吭气,白了一眼老二。
一转头又脸上堆着笑,从地上捡起筷子,递给刘改平。
“小叔你也别生气,今个肯定是最后一顿吃粥了,今天我还听白婶儿说呢,咱家大嫂有本事,光去年没吃完的旧粉条子都卖了三块多。”
“什么?”刘改平没说话,刘家婆婆倒调高了嗓子喊出了声,“三块多,公中可是一分钱都没进!”
“诶?大嫂她没给娘交钱吗?今儿我亲眼看见大嫂从粮房里拿走的粉条啊?”
老二媳妇一脸惊讶,捂着嘴看刘家婆婆。
刘家婆婆气不打一出来,扔了筷子就要找白守花算账。
“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个闺女就没动静了不说,现在居然敢昧公中的钱了!”
“就是,嫂子不是给咱老刘家添丁就算了,她娘家连两盏灯都没送过,这会儿居然敢骗人了,娘,我搀着你去。”
刘改平也跟着添把火,搀着自家老娘就往后院走。
白守花正低头干着活,就看见一群人乌泱泱朝自己来了,还没等开口问为什么,婆婆就一巴掌抽下来了。
“好你个不要脸的,吃我们刘家的用我们刘家的,到最后还要偷我们刘家的东西出去卖!哪来的胆子!”
“要我说就全是和姜若雪学坏了,她不就是先和雷喻言拉拉扯扯,又跟着搭上了雷少川吗?”老二媳妇跟着在身后嘟囔,刘家婆婆听了个清楚。
小儿子刘改平和孙子是刘家婆婆的命根子,一听这话,刘婆婆当即炸了锅,拖着白守花的头就往水里淹。
“我打死你个贱蹄子,不学好到打起自家小叔子的主意了,也不撒泡尿照照!”
刘婆婆下了狠手,一下下打得极重,刘改平怕把大嫂打死了没法和大哥交代,连忙拉住刘婆婆,低声提醒。
“钱,娘,那卖粉条的钱。”
刘婆婆也想起正事,把昏迷不清的白守花从水里拉出来,扔在地上,几个耳光下去想要把人叫醒。
刘小宝躲在柴门下捂着嘴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小声吸气。
直到看到白守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想起来之前娘和自己说过的话。
“有人生病了就去找姜若雪阿姨,她就住在西边最好的土房子里,团里最漂亮的就是她。”
刘小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手撑在地上站起来,瘦小的身子从柴门的缝隙钻出去。
眼神坚定,借着月光迈开小腿朝西跑。
她要去找姜若雪阿姨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