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真相渐渐模糊,李主任第一次出现动摇。
胡同志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原告席上的胡婉如像是没听见一样,整个人一动不动,盯着桌子发呆,像极了她还在医院的时候。
而被告席的姜若雪虽然脸色苍白,可却逻辑清晰,言语铿锵有力,背后更是有雷少川坐镇。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李主任的心再次坚定,继续出言维护胡婉如。
“即使是胡婉如有朱砂中毒的症状,又怎么能确定她说在流产前中毒的还是流产后中毒的呢?”
李主任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可当时当刻,她没有别的办法替婉如辩解。
医院里的饮食都是经过严格控制的,李主任自问,医院绝对没有拿任何损害身体的东西给她。
可自从流产后到现在,胡婉如从没有出过医院的大门,根本不会从别的地方获取到朱砂。
姜若雪摇摇头,看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资料中显示的李主任。
同为人母的心情和对孩子的同情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忽略了身为医生该有的客观和冷静。
一旦胡婉如承认是在流产后摄入的朱砂,姜若雪还有别的办法证明孩子不是因为自己掉的,但李主任所在的医院却在劫难逃。
流产后的产妇在住院期间接触违规物品,这样的责任,不是一个小小的李主任能承担的了的。
“婉如!”安应台出现在调解室门,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不似做伪。
“这位同志有结婚证明,他是原告的丈夫。”法警简单介绍后就离开了。
安应台大步走到胡婉如身边,把她半揽在怀里,眼睛里都是担心。
“婉如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你,还是卫生院的同志告诉我你在法院。”
“孩子没了。”胡婉如没抬头,冒出这么一句后身子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靠在安应台怀里。
在场的人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只有胡婉如知道,自己有多么恨这个人。
明明自己马上就可以嫁给雷喻言了,明明自己可以提前拿到姜若雪的一切了,就差一点!
可这个男人又重新出现,把自己拽进了地狱。
胡婉如心里恨不得安应台立即去死,但说话的语气却满满却都是依赖。
“她看出来了。”
在场的人都以为胡婉如是承认了自己吃了朱砂才导致的流产,只有姜若雪握紧了椅子扶手。
既然已经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胡婉如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承认,后面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果然,安应台也毫不意外,而是用手拍了拍胡婉如的后背安慰,抬头和众人解释。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婉如很看重他,之前她开玩笑,说要是保不住这个孩子,自己就和他一起走。”
安应台深吸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转头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卫生院的饭菜没有问题,是婉如吞了我给孩子做的护身牌,那牌子,是朱砂做的。”
全场哗然,法官连带李主任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虽然明面上不让搞封建迷信,但这边家里有小孩的都喜欢用蜡封个朱砂牌给小孩带上。
一来这边朱砂产量大,做起来也不费事,二来图个吉利,给小孩避避邪,省得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提前给未出生的孩子做朱砂牌,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一个丧子的母亲,做出什么极端事都可以理解,更别提吞朱砂企图服毒了。
到这一步,事情基本已经算是清清楚楚,胡婉如的遭遇让在座众人都同情不已。
李主任也为刚刚自己的动摇而感到惭愧。
法官清清嗓子,表示双方有问题可以进一步提交证据,否则就要进入下一步的调解流程。
姜若雪还想继续提出想要替胡婉如诊脉的想法,可身后的雷少川却制止了她。
或许在姜若雪的时代,有一千种可以证明的方法,但在这里,雷少川看过太多次的无能为力了。
他把姜若雪腿上的毛毯理了一下,让毯子连同姜若雪裸露在外的手臂一同包裹在内。
得快点结束了,来的时候太匆忙,姜若雪甚至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雷少川从祁飞手里接过一叠照片放在法官桌上,一言不发返回被告席。
法官也在司法行业呆了很多年,各类刑事案件接触的也不少。
但直面这种具有冲击性的照片,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姜若雪看见那叠照片的时候,就大概知道雷少川要说什么。
朱砂中毒导致流产的婴儿通身发紫,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简单辨别。
她虽然没见过这些照片,但按照雷少川的性格,上面有很大可能不太好看。
法官脸色发青,台下的安应台手指握紧,钳进胡婉如腰上的软肉里。
“被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法官忍不住开口呵斥。
在他这里军衔只是个虚名,公平正义才是永恒的追求。
“报告法官,和这照片上一样,那孩子浑身发紫,一看就是中毒死了的。”王桥代替雷少川出言解释,说着说着咧嘴一笑。
“再说了,照片上的孩子手脚都发育完全了,少说已经七个月了,七活八不活,七个月孩子即使是重击导致的流产也能活得下来。”
他走到调解室最中间,俯下身子对着李主任的方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李主任,您是妇产科的权威,我说得对不对?”
李主任自然知道王桥说的东西是对的。
她刚为人母不久,对于这种流产的孩子也是怕极了,不敢看一眼。
因此对于胡婉如的孩子,她也没有看过一眼。
别的都可以狡辩,可这孩子却是避无可避的铁证。
她闭上眼不再看胡婉如,只是默默走在调解室中间,给姜若雪鞠了一躬,“很抱歉冤枉了你。”
“你他娘的又欺负我妹妹是不是!”
调解室的门再次被暴力打开,姜素春骂骂咧咧从门外闯进来。
身后好几个法警合力拦截,姜素春却理都不理,全心全意挣脱束缚想要来帮忙。
她指着台上的书记员破口大骂,“我说怎么突然有人来问我妹妹的事,我还以为是要给她伸张正义,搞了半天是合起伙来欺负她!”
话里话外明显有书记员诱导证言的意思,法官抬手示意法警放她进来,又敲了敲法锤让众人肃静。
“姜素春,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书记员主动找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