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雪话音刚落,雷少川就惊得睁开了眼,一下就看到了水盆中央正在拼命挣扎的小猫。
“是要我帮忙摁住这只小猫?”
“是啊。”
姜若雪想回过头看他,雷少川想俯身看清小猫。
一远一近,姜若雪的额头刚刚好撞在了雷少川的下巴上。
“痛痛痛!”姜若雪捂着额头蹲下,土匪小猫趁机从水盆里一跃而起,顺利逃之夭夭。
雷少川也顾不上自己被撞红的下巴,强行把面前团成一团的“小刺猬”打开,弯腰仔细观察。
只见原本光洁的额头被撞红一大片,还隐隐约约有肿起来的趋势,姜若雪本人则捂着红肿的地方小声吸气。
被这么一闹,雷少川的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
他索性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再把人搂在怀里,对着肿起来的一小块慢慢吹气。
看着姜若雪痛得眼泪汪汪,雷少川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
“一会儿我去卫生室找找看有什么药。”
“找什么找,我自己就是医生,才不用!”姜若雪慢慢缓过劲,才发现此时二人的状态有多暧昧。
板凳太低,雷少川坐在上面别扭地屈起膝盖,另一条腿则索性伸直。
姜若雪整个人正正好坐在他怀里,只穿着短裤的双腿搭在雷少川的腿上,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雷少川的两只手也没闲着,一前一后护在她旁边。
“你。”姜若雪的脸色爆红,整个人像一只煮透的红虾。
雷少川自然也发现了二人之间的不对劲,但他却脸色自然,大大方方地弯腰抱起姜若雪放在炕边。
自己又一个人蹲下收拾这满地狼藉。
姜若雪此时哪敢盯着人家看,只能抱着膝盖坐在炕上眼睛乱转,正好看到了火炉边醒来的狸花小奶猫。
“呀,你醒啦!”
姜若雪声音里的惊喜太过明显,勾得雷少川不得不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才看到了火炉旁的另一只小猫。
姜若雪抱着明显活泼起来的小猫亲亲,雷少川绷着嘴擦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歹也是经过地狱训练,连屋里多了两道呼吸都听不出来,自己的警惕性都被丢到哪里去了!
姜若雪可不知道雷少川此时的懊恼,反而又抓起土匪小猫,一大两小三张脸悄悄凑在雷少川背后,打算吓他一下。
雷少川早就察觉到了背后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悄悄靠近后,没等姜若雪出声,雷少川就抢先转身。
“啊!”
姜若雪被反击,手里的小猫跑了个没踪影,嘟着嘴刚想抱怨,雷少川就指了指身后的炕。
原来就在刚刚,土匪小猫从水盆里逃跑后,混身是水地直接坐在姜若雪的被子上舔毛。
原本蓬松的棉被被沾湿一大块,一排湿答答的小梅花脚印昭示着棉被今晚报废的事实。
当事猫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依旧翘着脚丫悄咪咪地舔毛,另一只小猫也紧紧挨着它卧好,还时不时帮忙舔两口毛。
这要是之前,别说一床被子了,就是十床被子她姜若雪都拿得出来。
可是现在,她早就把超市里的被子拆了做成军用物资,现在都在战士们身上发光发热呐,她哪还有多余的留给自己。
姜若雪皱着眉头发愁,雷少川却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了残局,又重新拿起自己的军大衣。
“我回宿舍睡,祁飞会在外面站岗,有事你叫他。”
说罢,还没等姜若雪说什么就立即离开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姜若雪把自己的被子搭在火炉边烤,自己又缩在另一床被子里胡思乱想。
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虽然之前自己下决心要追人,但好几次,两人都会像刚刚一样。
每当姜若雪觉得雷少川和自己是心意相通的时候,雷少川就会迅速远离,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厢情愿。
可有时候,雷少川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关心。
就好像…
他也喜欢自己一样。
姜若雪在现代母单二十年,实在没什么经验,只能自己凭感觉横冲直撞。
想了半天都不明白,索性被子一裹,闭上眼睡觉去了。
姜若雪这边睡得香甜,雷少川却静静站在门外。
听着屋内的呼吸声逐渐绵长,雷少川这才放松身体,靠在墙上仰望星空。
西北少云雨,大部分的时间内,天上都是一片蔚蓝。
这样的天空到了晚上就格外迷人。
夜晚,数量繁多的星星都会拥簇在月亮周围。
正值寒冬,北斗七星的勺柄直直指向正北方,仙女座的流星划过夜空,留下长长的尾巴和迷人的星晕。
雷少川从不抽烟,可此时,他却想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睡不着跑出来看星空的雷少川却目睹了雷家的败落。
面目狰狞的人们闯入雷家,带走了肉眼可见的所有东西,在往日里兄弟俩玩耍的前厅烧了一场大火。
雕花窗户,红木家具,一切不该有的东西都被扔到这场大火里。
原本在西北守卫边疆的父亲变成了战前畏怯自杀的逃兵。
德高望重的爷爷头发花白,站在大火前一言不发。
家里就剩下雷喻言兄弟俩和爷爷了,从小照顾雷少川长大的吴妈也变了模样。
她带走了雷少川所有的小玩意,临走前还骂了一句狗崽子。
雷喻言牵着雷少川的手,隔着大火死死盯着爷爷。
不久后,爷爷就离开了。
受爷爷遗愿的委托,雷喻言和雷少川被送往西北。
雷喻言成了西北军里最年轻的连长。
人人都说他们兄弟二人命好,躺在前人的功勋簿上,犯了这么大的错,也能好端端的当兵。
可他们不觉得。
雷少川还记得父亲离家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年幼,不想让父亲离开,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想要留下父亲。
“喻言,少川,在家好好听爷爷的话,父亲要去保护更重要的人。”
“谁才是更重要的人?姑姑和叔叔们都去了,父亲你还要去吗?”
“是华夏,我们的新华夏是最重要的,没有新华夏,父亲的喻言和少川就不能安安稳稳的长大,所以父亲会和姑姑叔叔们一样保护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雷少川深深吸了口气,寒夜的冷空气迅速窜进他的鼻腔,让他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清醒。
屋内的呼吸声依旧平稳,雷少川慢慢推开一点门缝,想要确认屋内的情况。
他一眼就看到正在发烧的姜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