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桥只感觉像阎王爷站在自己身后，头也不敢扭回去，干笑两声，“祁飞，看来嫂子没醒，咱们怎么能打扰她呢。”
说罢，木头人一样手脚发直地朝前走了两步。
祁飞捂着脸没眼看，默默挪得离他远远的。
“走。”雷少川动作利落穿好衣服，细心关好门后带着二人先去大棚看看。
也确实到时间了，成功的话，这几天就要赶紧推广开，不然就来不及了。
薄膜一掀开，一股蓬勃的暖意扑面而来，成片的绿色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棚外的土地干硬贫瘠，大棚之内，毛茸茸的绿意四处蔓延。
“真成了！”
王桥一蹦三尺高，又小心翼翼挪到绿芽前，蹲下慢慢抚摸。
谁能想到，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还能种出菜呢？
就像当初扎根西北的他们，硬生生在这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留了下来。
“出苗了？”姜若雪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王桥此时看姜若雪简直犹如天神下凡，恨不得立马把她供起来。
“嫂子！真长出来了！”
姜若雪自然知道会长出来，只是看着苗的稀疏程度还是有些不满意。
不过这里的土地贫瘠，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大不了等开春了再堆肥就是。
“你去把大家伙叫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种大棚？”
姜若雪一开始弄大棚就不只是为了自己，长久来看，华夏必然不需要这么多民兵。
高考重新开放后，紧接着就是大批下乡青年回城，戍边兵团必定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现在兵团里的大家大部分都会转业，变成第一批扎根这里的人。
与其等后面时代的巨浪来临，被裹挟着起伏。
不如从现在开始建设边疆，索性把这里变成第一批发达起来的地方。
这里紧挨着国界线，全面开放后，成为一个特有的贸易中转站也未必不可。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首先要做的就是不挨饿。
有了这大棚种菜技术，既解决了西北春天吃新鲜蔬菜困难的问题，又还能抽出多余的供给其他省份，从而增加收入。
只是这第一步，就是让大家愿意种。
王桥回来得很快，大家挤在大棚里四处张望。
“噫，这比俺家还暖哩。”
“你瞧，那菜是真的吗？”
“铁定是真的，不过这得花多少钱啊，我看这塑料布就不便宜。”
姜若雪静静等待，直到人群里终于有人扯到成本问题，这才示意大家安静。
“这塑料布是不便宜，都是少川从南方带回来，我这还剩点儿，可以给大家免费用。”
众人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个出头鸟。
他们可听老人说过，从前新华夏还没建立的时候，老是有人来村里说不要钱发东西，按手印就成。
结果谁知道摁了手印就是卖身，白天摁完，晚上就来拉人了，可不敢答应啊！
“我是不要钱，可是我有一个要求，大伙儿种出来的蔬菜，除了自己家吃之外，全部都要卖给我。”
这是姜若雪在现代时学的扶贫政策，大伙不敢投资，多半是怕亏本。
但姜若雪恰好在城里有饭馆。
如果她负责全部收购，不仅可以有新鲜蔬菜为自己的饭馆打个招牌，还可以打消大伙的顾虑。
“那行，我种！”人群最后面，一个瘦弱的身影举着手挤到前面，“我男人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信你！”
第一次做这种走到人前的事，刘兰兰忍不住满脸通红。
可她忘不了姜若雪没收一分钱就冒着大雪来她家给她男人治病。
“我家也种。”李重八叼着个旱烟斗，抬手示意。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姜若雪只好叫祁飞和王桥一起维持秩序，自己坐在前面登记。
见姜若雪处理得当，雷少川挖起一小片幼苗，端着去了雷喻言的办公室。
“王叔，我的话已经说到这儿，至于信不信，您可以自己分辨。”
雷喻言的办公室里，各类资料散落一地，本来整齐的头发也有一些凌乱。
“哥。”
雷少川放下手里的幼苗，给雷喻言倒了杯浓茶。
雷喻言手肘撑在桌上，闭着眼不断揉捏鼻梁，过了半晌，才语气不明地说道：“他们不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少川，他们说不相信会有雪灾，粮食药品，一切我请求的物资全部被驳回。”
“冯叔那儿呢？”
“冯叔没接电话，回的电报上却说别的兵团都在储备物资，雷少川！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在这儿！”
嘴上说着不相信他们的情报，不批给他们物资。
实际上，却通知各个兵团提前储备，只有他们被放弃在这场雪灾里。
雷喻言几乎要想到这些人的嘴脸，那一顶曾经扣在父亲头上的帽子，马上就要压在他们身上。
“哥，若雪种出了蔬菜。”
雷少川一只手攥紧，另一只手却若无其事地把幼苗推给雷喻言。
雷喻言看了一会儿，眼中明暗不定，“少川，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
雷少川知道他哥想说什么。
雷喻言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就是为了让他不要沉沦，亦或者，快点清醒。
感情是一条锁链，永远牵在不爱的人手里。
现在这条锁链在他手里，可如果他动心，被禁锢的人就变成了他，而牵着锁链的人，将会成为姜若雪。
生存亦或灭亡，他早已别无选择。
雷少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了家。
姜若雪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男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傻了呀？我说，大家都同意种大棚啦！”
“嗯。”雷少川低头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五官灵动，眼神里都是信赖。
“等春天的时候，我们的菜一定会卖得很好！到时候我就…”
雷少川慢慢靠近，姜若雪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脸颊也飞起红霞。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胸腔里的心跳如同阵阵雷声，震得姜若雪头晕。
她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的下去了！
姜若雪眼睛一闭，声若蚊蝇，用自己最快的语速蹦出一串话，“雷少川我喜欢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修长的手指插入少女的发丝间，连带着托起她的脖颈，强迫她昂起头献上自己的嘴唇。
男人一言不发，低头含住了那一抹嫣红。
姜若雪浑身发烫，好像烟花在耳畔绽开，紧闭的双眼明明该一片黑暗，却分明看见了缕缕光明。
雷少川神色冰冷，衔着少女的唇瓣细细品尝，只是垂眸的一瞬间，眼角落下一滴水珠，砸进少女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