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不知道齐席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许支书只茫然地接过了揉得有些皱巴的纸条。
待看清纸条上的字后,他面色骤然一变,黑着一张脸,扭头看向了金老大:“……老金,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写得这玩意?”
早已认出了纸条,金老大心内本就藏不住地心虚。
此时面对着许支书质问的眼神,他眼神下意识躲避道:“许支书,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他的胡搅蛮缠,许支书咬牙切齿地怒道:“当年的村小,我们俩就一起上得,你那一手大字是老师点评批评过好几次的,这几十年都没怎么变过。”
“这上面分明就是你的笔迹!”
“你究竟为什么会写这玩意?你到底是做了什么?”
面对许支书疾风骤雨般暴怒的质问,金老大只是畏惧地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反驳:“……姓许的,你这么激动干啥,就一个纸条而已,谁能保证事情没有误会咧……”
七十年代人民普遍缺少娱乐,生活十分单调乏味。因而看热闹成了不少村民仅有的娱乐方式。
目睹着二人的激动与争执,一些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或者不想要看齐忠恒被批斗的村民都霎时来了兴趣。
熊大婶子顺手从兜里抄出了一把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许老弟,你这人不厚道啊。人家席丫头让你把纸条上内容念出来。你倒好,一看了纸条上的字,就只顾着去找人吵架了。那纸条上到底写的啥,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你好歹先把纸条上的字念出来,再去和金老大打啊?到时候不管你们打成什么样,我们也都不会拦你的。”
熊大婶子可谓是喊出了围观众人心声。
其余村民一时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许支书,你倒是好好把纸条上内容念一下啊?”
“这究竟写得是啥,值得你这么骂金家老大一顿啊?”
“你一开始没这一顿骂还好。现在你骂都骂出来了,我这心里真是抓心挠肺地好奇啊。”
“这上头该不会写得什么骂人的话吧?”
耐不住好奇心的曾二癞子干脆冲上前去,趁许支书不注意,夺过了那一张纸条,递给了一旁的熊大婶子的闺女:“闺女,叔不识字,你帮叔读读上面写了个啥?”
瞅了一眼许支书,熊大婶子闺女小心翼翼地读了出来道:“……今给小柳村田寡妇30块钱,令其指证齐忠恒为自己奸夫。若有任何一方违背合约,另一方可找其要三百块钱。”
随着一句话读完,周围霎时间静了下来。
手里拿着皱巴巴纸条,熊大婶子的闺女茫然地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你、你们别看我,这、这、这纸条上真是这么写的,我一个字都没有念错。”
又扭头看向了许支书:“许、许叔,这、这是咋回事啊?”
见事情已经被揭穿了,许支书气得脖子都是通红的,看都不看金老大一眼,恶声恶气地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问这纸条的主人去!”
这一句话算是印证了熊大婶子闺女所念的内容。
因为消息来得太过震惊与突然,人群霎时哗地一下炸开了。
“乖乖,我刚才没有听错吧?那纸条上是写得是金老大花了30块钱让田寡妇污蔑齐队长吧?”
“你没听错,我听到的也是这么个话!谁能想到呢,当初这么大的一个事,闹得整个公社都知道了,但齐大队长居然是被冤枉的!”
“要我说,我一开始就看出来齐大队长是被冤枉的了!齐大队长人可好着呢,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钻寡妇被窝事的人!倒是我真没想到这金家老大居然会买通田寡妇污蔑齐大队长,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也不一定是有仇有怨!你就看着这齐大队长不当大队长了,咱们村是谁借着当着大队长就知道了!这金家老大的心黑着呢!”
“嘶……就为了一个大队长位置,值得吗?”
“人家金家人可觉得挺值的呢!”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都是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能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当面笑眯眯,背地里坏心眼的人呢。”
“要我说,这金家人还是不适合当大队长!当初得到这大队长就是用了脏手段,当了大队长后还成天不干人事。这大队长位置迟早都是齐大队长的!”
被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唾骂着,感受着所有人投来的鄙夷与谴责目光,饶是金老大一贯脸皮厚,此时也有些扛不住了,黑着一张脸反驳道:“知道个什么了,你们就在这儿胡咧咧!就凭着一个小丫头片子随便拿出来的破纸条,你们就想定我金老大的罪?我告诉你们,可没那么容易!”
“村里又不是没有会写对联,会模仿别人笔迹的,谁知道这笔迹是不是那死丫头花钱请人模仿了,故意来害我的!”
“要定我的罪,除非你们有本事现在把田寡妇请过来,让她亲口承认当初是受了我的指使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突然扣过来的屎盆子的!”
他可是知道得清楚明白,田寡妇最近在镇上养胎,平时跟个大闺女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怕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根本不可能来这小柳村的哩。
一句话还没说完,田寡妇的声音就从人群中弱弱地传了出来:“金、金大哥,我就在这儿呢,不用派人去找了。还、还有,你说话声音别那么大,会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哩。”
这现世报来得太快了,金老大整个人都呆了一瞬。
望着挺着一个大肚子,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表情尴尬的田寡妇,金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镇上养胎的吗?”
否则他刚才也不敢这么有底气,让人把人给找来了。
不同于面对齐席儿时的咄咄逼人和工于心计,田寡妇这些年在外人面前一贯都是畏缩又淳朴、敦厚的形象。
此时她只管如个被金老大吓到了的胆小农村妇人般,不敢直视金老大的眼睛,畏惧地嗫嚅着道:“金、金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说着她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下立在人群里的齐席儿。
早料到她会有这动作,齐席儿只是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虽然表情没有一丝压迫,也没说一句狠话,田寡妇还是下意识被齐席儿吓得抖了一下,迅速扭过了头,咬牙道:“金大哥,齐大哥一贯都对我挺好的。他是个好人,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害他,害他白白吃这么多的苦。”
“要不,你还是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