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是说在我们这样的国家,一个勤劳肯干老实的人,至少应该是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的,能吃得上饭看得起病,过上不用每天疲于奔命的好日子。”
平静地拎着鱼笼子朝下一个地点走去,齐席儿就像平时闲聊般随意,“许遥哥,从一开始,我做这个生意不是冲着发财去的。现在也不是什么发财的时候,两年后才是华国的黄金时代。”
“我只是想要在那个变革的年代来临前,尽我所能地努力洗清我爹身上的罪名,让家里人吃点饱饭、肚子里多点油水,日子能稍微过得舒坦些。”
“这个过程当然会有风险,会得不到其他人认可,甚至也如你方才所说的有着各种各样不可预控的风险。”
“但是许遥哥,为了我爹,为了你,为了二丫他们,为了那些我身边值得的人,我宁愿冒险。”
就如同在黑市遇上的年轻倒爷何勇,作为国营棉花厂的正式员工,他难道不知道干个体的风险吗?
如果不是家里真的负担不起母亲的药费了,他会冒险出来干个体的倒爷吗?
只能说为了所爱的人,他们愿意冒险。
茫然地跟着齐席儿走着,帮齐席儿放好一个又一个鱼笼子,许遥浓黑剑眉深深地拧了起来,唇一次又一次抿了起来,却最终只是保持了沉默。
他想到了方才饭桌上的许大虎、许二丫,许三虎和许四丫四个孩子……
才吃了四天有油水的饭菜而已,他们面色就肉眼可见的好看了。
他想到了许大虎的毛病,早年他父母曾把大虎送到过省城的医院,医生说如果花上大价钱做康复矫正,腿上的毛病是可以减轻的,可是他父母还没来得及给大虎治病,就被打倒抄家了,此事也被搁置了……
他想到了许二丫的毛病,公社里的赤脚医生诊断后说了,可能是心脏上的天生毛病,要送到省城医院去治,医药费说不定得数百。
他想到了许三虎,明明生着一副比村里所有小孩都聪明的脑袋,却没有钱买书继续读书……
他想到了许四丫,因为被捡回来时,许家家产都已经被罚抄了,父母也已经去世了,她甚至到现在都没吃过几次肉,生得又矮又小,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他想到了齐忠恒,早年无数次帮过他们家的恩人,临了却被贪心的田寡妇讹上,不得不无辜背负了骂名,受了这么一大通的罪……
席儿说得对,如果有哪怕一丁点选择,谁又愿意眼睁睁看着家人挨饿受苦蒙冤呢。
但是……
“我知道席儿你的心思,但是我还是不太放心。”许遥抿了一下唇,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案道,“等这段时间的双抢忙过了,我和你一起干吧,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没想到许遥会有这回答,齐席儿心里有些感动。
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我和你一起干’,以这个男人的性格,多半到时候又会将所有危险的事一肩全揽过去,只把最轻松赚钱安全的活留给她。
虽然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一举动颇有些七十年代大男子主义的霸道,会有些限制了女性自由发挥的味道。
齐席儿一贯自立自强惯了,有自信也有胆量和能力在这七十年代及未来闯出一份声势,也不需要这一份密不透风的保护……
但不得不说,在听到许遥给出这个承诺,她心底还是淌过了一阵被关心的暖流与被保护的安全感。
一个强大、靠谱、成熟的男人的责任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会让女人们安心珍惜的。
联想到原著里描写的,许遥未来创下的未来华国首富的成绩,齐席儿忽然升起了对这男人的浓烈好奇心。
齐席儿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忍不住问道:“许遥哥,你有想过未来吗?”
许遥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或者说,许遥哥,你相信咱们和这个国家的未来吗?”
齐席儿换了一个说法,回忆着自己曾走过的岁月,用平静却又包含着期待的语气道,“你相信如今的黑暗很快会过去,相信短暂的贫困会被勤劳和勇敢消灭,相信将来咱们都会过上吃得上肉看得起病的好日子,相信未来高考会恢复,相信出身不再是限制人发展的笼子,相信未来个体经济将会受到鼓励,甚至成为时代的主流,相信未来生活将拥有着无数的可能,相信我们的国家将会如一条真正巨龙般腾飞起来吗?”
不等许遥回答,齐席儿被雪白月光照耀着的面庞上,就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道:“我相信!”
“我相信哪怕就在两年后,这个国家就会发生一场巨变。到时候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再将会是冒险的事。”
“那将是一个属于勇敢者与弄潮儿的时代,那也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时代,那更是一个人才频出的黄金般的年代,而我正在努力地为它做好着准备,预备着成为那一批弄潮儿里最先进的一批。”
“你呢?”
齐席儿扭头望向了许遥,用最飞扬的语气问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许遥哥你会想去做什么?”
被齐席儿的话语给感染了,许遥忍不住抿住了唇。
如果有一天,社会真的不再讲究出身背景,农村与城市人间也不再有着种种森严的壁垒,人凭借勤劳和头脑都能拥有自由发展的机会……
他抿了一下唇,开口道:“我应该会努力赚钱,让大虎和二丫都去医院治好病,把四丫他们都供上大学。”
未曾想到这一答案,齐席儿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有了些说不清的酸涩。
按照原著里写的情节,许遥的确实现了自己承诺,在那个堪称艰苦的年代,凭借着自己一双手白手起家,将四个弟弟妹妹都送进了国内外最高等学府,让他们拥有了无比精彩的人生。
但……
齐席儿盯着许遥的眼睛,抿住了嘴唇,一字一顿地纠正道:“许遥哥,我问的是你。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想要拥有什么样的人生,你有什么梦想,你会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