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微微拧起浓黑剑眉:“这些天我一直在地里挣工分,没有太关注这方面的事。席儿,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回头我去帮你好好问问。”
许三虎此时开口道:“大哥,不用你去打听,这件事我知道的。昨儿个去找许广汉玩的时候,我都听他说过了。因为这次村里报名拖拉机手的人太多了,为了选拔的公平性,不让村里的人有口舌纷争,他爸昨天特地去了一趟镇上,找到一个国营工厂的老拖拉机手开了个试卷。”
“无论是谁想要当村里的拖拉机手,都必须先把这套试卷给做好了。”
“紧接着,许支书就会把人送到镇上那老拖拉机手身边,让跟着学上十天半个月。直到那老拖拉机手说合格了,才能正式成为村里的拖拉机手。”
原来还要先‘笔试’啊。
想着齐席儿以往堪称‘惊心动魄’的成绩,众人下意识都担忧地看向了齐席儿。
连‘女儿奴’齐忠恒面上都难得露出担忧,忍不住劝道:“席儿,我看着拖拉机手也没什么好的,每天要捣鼓那么大的铁疙瘩,看着就累得慌哩。回头等爹身体恢复好了,就能继续下地养家了,你根本不用出去干活的……”
齐席儿却只挑了一下眉,看向许三虎道:“三虎,除了刚才所说的这些,你还能打听到这考试啥时候开始吗?”
许三虎挠了一下脑袋,迟疑地道:“按照许广汉的说法,最迟应该是后天上午吧……”
一一扫过众人担忧的面庞,齐席儿也并不多费口舌解释,只露出一个自信笑容。
“那行,后天上午,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
作为村里出了名的‘小机灵’与‘包打听’,许三虎提供的情报果然没有出错。
当天下午,许支书就用村口的大喇叭,亲口宣布了村里要重新选拖拉机手的事。
为了选拔的公平起见,所有20-40岁的青年男女,无论是下乡知青、还是小柳村本地村民,都拥有竞争拖拉机手的资格。
与此同时,所有想要竞争拖拉机手的人要在后天上午在村口办公室集合,统一做一套试卷。
试卷分数最高的三个人,会被选上去镇上学习开拖拉机。
消息一经推出,就在村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一些原本没想要当拖拉机手的年轻人和家长们也都蠢蠢欲动了。
无论知青还是村民,20岁-40岁之间的人都拥有选拔资格呢!
反正考试也不要钱,考不上也没惩罚。
不管考不考得上,先考着试试再说呗。
于是考试当天上午,村支书办公室就被人给挤满了。
其中来得最早最积极的,当然是村里那些下乡的知青们。
在下乡前,知青们或多或少都上过学,至少也是初中学历。
比起大部分大字不识的村里年轻人,他们当然是拥有着绝对优势的。
紧接着第二批就是村里一向成绩好的年轻人们。
齐红云便是其中代表。
因为处事大方为人‘公正’,齐红云素来人缘都不错,此时周围围了一大群人,俨然有众星捧月姿态。
第三批就是村里一些出了名的文盲、二流子、混混们了。
看着表情流里流气,还一本正经地拿着铅笔头,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当拖拉机手,明显是跑来凑热闹的他们,大家纷纷发出了轰然嘲笑声。
饶是如此,当齐席儿拎着一个蓝布袋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时,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以村里最好事的王二癞子为首的一群人难以置信地揉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嘲笑声。
“我的个老天爷,我没有看错吧?齐肥猪,你这笔袋里装的是钢笔?你居然也是来参加拖拉机手考试的?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参加拖拉机考试了吗?”
“阿猫阿狗说不定都比这肥猪强呢!以前咱们又不是没有一起上过课,哪一次她的成绩不是最差的?一百分的卷子经常考出零蛋来,让老师都后悔给她印卷子了!”
“你说她今天是不是也来浪费卷子的?”
“连8+9等于几都不知道的人,现在居然也能来参加考试了?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连知青那群人里也有人认出了齐席儿,窃窃私语地低声议论着。
“咦?这不是以前那总跟着项前程的女人吗?叫做什么来着?好像姓齐?项前程不是老跟我们抱怨,说这女人大字不识两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却还想着跟他一起回城,简直是太过痴心妄想吗?今天她怎么也过来了?难道也是想要考拖拉机手?”
“真的吗?大字都不识两个的人也能考拖拉机手吗?”
“开什么玩笑呢!她这种连名字都不会写的人要是考上了,我们知青的面子还要往哪儿搁呢。”
“对啊,听说这肥猪之前就是为了能找个识字多的,顺便跟着去城里,才一心扒上了读过高中项前程的。我和项前程一样也是读过高中的人,一想到可能会被这种肥猪追求,还要和她在同一个教室考试,就觉得一阵阵犯恶心呢……”
“放心吧,没听见那边那群人都喊肥猪呢,她肯定考不上的。”
……
见一群人越说越不像样,为首最高大的知青低声呵斥了一句:“够了!你们也知道自己是读过书的人,这样当众侮辱一个女人,不觉得很愧疚吗?”
“你们能够读书读得多,是因为你们运气好,生在了城里,家里也多少有一点钱,父母有钱供你们去读书。”
“但这并不是你们能够嘲笑这些因为生在村里,就没有钱、没有时间、也没有老师学习的人的原因!”
“你们可别忘了,一开始我们顺应领袖号召,是来上山下乡来在实践中学习的。明明咱们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背主席语录,这会子倒是全忘光了吗?”
见红宝书都被搬出来了,一群知青登时无话可说了。不少好事者还羞愧低下了头。
那为首的高大男知青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道:“再说了,小齐同志和项知青的事,村里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你们还不知道吗?之前那段时间,项知青吃了小齐多少好东西,也给小齐同志许诺了什么,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