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时祺即将失去意识时,她似乎听到了血衣卫大军的冲杀声。
“三千血衣卫终于到了吗,王爷...我们...得...救...”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
时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睁开眼时,处在一间昏暗陌生的房间中。
说是房间,看起来更像是某处军营,房中的墙上挂着许多城防军铠甲,还摆放了不少武器架。
“怎么有种清甜的味道?”她抿了抿嘴唇,轻声自语道。
蓦然,她因为自己熟悉的话和熟悉的动作而愣住了。
“我好像说过相同的话,做过相同的动作。”她坐起身来,回想着。
她想起来了,那是以惊尘的身份在礼部尚书府时,她为了冲出朱大典设下的围攻而过度使用毒厄体。
在危在旦夕的时刻,是沈知渊出现并救下了她,而她从昏睡中醒来后,做的第一个动作、说的第一句话和刚刚如出一辙。
得救了吗?记得王爷身上的毒已被我吸出,为何没有反噬感?而且这次醒来的也很快,王爷和血衣卫去了哪里?这里又是哪里?
她有些晃神,心中带着多个疑问,起身下床,不曾想被脚下地板上的一小条裂缝绊了下脚。
她并未多想,站稳身子,向房外走去。
“王妃好。”守在房门前的是两名全副武装的血衣卫,看到走出房门的时祺,第一时间行礼道。
之后一人留守在此,另一人则是快速跑开了。
时祺虽看不清全身铠下血衣卫的面容,却能从血衣卫恭敬的态度和语气中,感受到对方对她的崇敬之意。
“你...你好。”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报之以微笑。
环顾四周,时祺这才发现,此时的她正身处城墙之上,而身后的房间则是城楼的一部分。
难怪看起来像军营,她边想着边随便走走,发现那名留下的血衣卫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她转身面向对方说道:“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王爷吩咐过,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血衣卫回了一句后,紧接着对着她的身后抱拳行礼,“王爷。”
“嗯,下去吧。”
“是。”
时祺的身后响起了沈知渊的声音。
她再转过身,男人已是到了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她最终难以抵抗男人的如炬目光,主动找话题开口道:“王爷感觉怎么样?”
她注意到,沈知渊虽然看上去已无大碍,但是从脸色上看还稍显虚弱。
“无事,”沈知渊微微摇头,“陪本王走走。”
“好,我正好也想走走。”她回应道。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结伴走在城墙上,谁也没有讲话。
直到天色渐亮,沈知渊突然开口道:“陪本王看看日出?”
时祺停下脚步,看向沈知渊的眼神中略带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沈知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还是极其罕见地用了商量的口吻。
“怎么了?”沈知渊见她停下了脚步,询问道。
“没怎么,”她莞尔一笑,抬手将散落下来的青丝捋至耳后,“王爷,那我们去哪里看?”
“去那里。”沈知渊指了指最高的城楼顶。
“好。”她欣然同意。
接着,沈知渊携起她的手臂,飞身而起。
等到了半空,旧力尚未完全衰竭时,沈知渊用脚尖在飞檐翘角上轻轻借力,纵身一跃,带着时祺稳稳地落在了楼顶。
两人在楼顶横梁上坐下,看向东方,而此处也刚好可以俯瞰上京城中。
哪怕昨日是月夕节,很多人熬到很晚甚至通宵,上京城中的早市依旧是人流攒动,有出早市的商贩,也有赶早市的食客。
两人即便远在城楼之上,依旧可以隐约听到传来的市井声。
沈知渊先开口道:“做一名寻常百姓也不错。”
时祺转头看向沈知渊问道:“王爷为什么突然间有这种感慨?”
“没什么。”沈知渊也转过头看向她。
今日的王爷怎么有些奇怪,少了平日的杀伐果断,多了些许的多愁善感。
她开口问起先前的事:“我昏倒后,是王爷救了我吗?”
“嗯,”沈知渊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将目光转了回去,“马上日出了。”
她顺着沈知渊的目光,放眼向东方望去,只看见茫茫天际弥漫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而白雾远端则是挂着一片淡淡的、桃红色的云霞。
不多时,朝阳升起,万道朝霞给苏醒的万物披上了一件件华丽的红装。
沈知渊眼神迷离道:“上一次看日出,还是小时候在边关,阿爹阿娘带我看的。”
时祺注意到,沈知渊第一次在与她的对话中,没有用王爷的自称。
“那伯父伯母?”她刚将话问出口,就后悔了,歉意道,“对不起,我一时间忘记了。”
“没什么,”沈知渊露出了一抹自嘲,“世人皆称本王为天煞孤星,克死了爹娘,可实际上,本王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到他们的死因。”
这瞬间,时祺沉默了。
她没想到沈知渊的身上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往事,而所谓的天煞孤星,也不过是世人的谣传而已。
她突然理解了沈知渊为什么突然多了些多愁善感。
可能是触景生情,也可能是背负和经历太多有些累了吧。
时祺就这样看着挨着坐在她身旁的王爷,甚至忘记了刚刚想追问对方,在她昏迷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件事。
沈知渊同意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升起的日头。
不知是因为光芒越来越刺眼,还是因为时祺眼花了,她似乎看见了沈知渊的眼中泛着点点晶莹,再一晃神,又不见了。
此刻,城楼顶上,无声胜有声,而只有将时间悄然倒回昨晚月夕节的后半夜,才能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