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飞为时祺解释道:“没错,千机堂多能工巧匠,善各类机关制作,虽为江湖势力,但有些工艺水平比之官家也不遑多让。”
“是这样,”时祺喃喃自语道,“京上京,通雅阁,千机堂。”
听到她的念叨,乱红飞并未多想,继续解释道:“王妃所说的这三处势力,皆为上京城中的江湖势力。”
她不动声色道:“这些名字是我这两日来听到的,不知红飞侍卫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乱红飞说道:“王妃客气了,您初来乍到,对上京城不熟悉很正常。
“此三处势力,京上京做的最大,只不过京上京以经商为主,且与朝中诸多官员交好,更像是商会一般。
“至于通雅阁和千机堂,则是彻头彻尾的江湖势力,二者为了争夺上京城中的江湖资源,常有摩擦甚至大打出手。”
她问道:“上京城为南萧都城,朝廷竟会允许江湖势力在自己眼皮底下胡闹?”
乱红飞摇头解释道:“他们虽为江湖势力,却也有高手存在。
“两方势力相当,可互相制衡,虽多有打斗但都是如街边混混般互殴。
“另外有传闻称两方在朝中也都有些势力,情况错综复杂,只要没有闹出人命,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嗯。”时祺点了点头。
她可还记得,昨夜伤她想带走她的便是自称为通雅阁中人。
先前的她根本没听说过什么通雅阁,在一天之内却接连遇到对方两人,一人与她套近乎,一人却又要杀她。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她心中想着,在厅中来回踱着步子。
这是时祺的习惯,每当认真思考问题时,都会这般。
时间缓缓流逝,倒是一旁的乱红飞先忍不住道:“王妃您已经来回走了十几圈,再走下去,属下可是要看得眼昏过去了。”
“啊?抱歉,我在想事…”被打断的时祺随口回道,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转而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王妃晃得属下眼昏缭乱。”乱红飞苦笑道。
昏,昏迷。
乱红飞的话无意中提醒到了时祺。
她想起刚来之时便是处于昏迷状态,脑海中将从那时起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傀儡之术,轿中下毒,时霖刁难,皇兄远观,巷中遇刺,如果杀死我是为了陷害沈知渊,”她喃喃道,突然脸色一变,“和亲队伍匆匆离开上京城,恰巧是他去护送,难道…”
乱红飞见她脸色变差,关心问道:“王妃,您怎么了?”
“你家王爷可能有危险。”她将心中想法说出。
“王爷?天子脚下怎么可能。”乱红飞自是不信,一想到昨日两名血衣卫都没看住王妃,更是确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乱红飞再看到时祺那双凝视而来的烟眸,又有些动摇了。
乱红飞试探地问道:“不是开玩笑?”
她语气凝重地回道:“信我,去保护你家王爷。”
“可是王爷说了,让我当好您的侍卫,我不能违背王爷的命令。”乱红飞很是听沈知渊的话。
“做我的侍卫,那我去,你去不去?”时祺不想浪费时间,不自知间命令道。
沈知渊救过她,若事实真如她所想那般,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乱红飞感受着她身上的上位者气势,一时间愣住了。
“你家王爷让你做我的侍卫,又没说不能出府,”她边向厅外走去边说道,“他不在府中,便是我这个王妃说了算,就算事后责罚,也落不到你头上。”
“是。”乱红飞暗骂自己一声还不如女子果断。
“记得带上他的枪。”略带命令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属下遵命。”乱红飞恭敬回道。
……
上京城外,远离官道的紫竹林中。
沈知渊率领着城防军,将和亲车队护卫在中间,缓慢前行着。
骑马走在队伍最前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队中最大车轿中隐约可见的身影,皱了皱眉头。
那隐在轻纱下的身影有着犹如女子玲珑般的身段,以及妖孽般的容颜。
初见之时,沈知渊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见到的是时祺。
时琉璃,北瑟十六皇子,与时祺同父同母,仅比后者大一岁有余,生性妖娆似女子,又有极深的城府,虽深受北瑟皇帝喜爱,为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但因其性格被朝中不少元老所诟病。
他的脑中闪过有关这位十六皇子的情报。
他皱眉,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做派,而是因为车队行走的路线。
皇帝指派他率城防军为和亲队伍送行,定的路线本是官道。
然而在出城之后,这位北瑟皇子硬是要改道紫竹林。
沈知渊不免心生警惕,一时间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他看了看速度缓慢的队伍,再看了看路两旁寂静且浓密的竹林。
常年征战沙场带来的直觉让他心中警惕感大增。
“停。”他抬手止住了队伍。
队伍将将停下,便从中央位置传来不悦的声音:“队伍为何停下了?”
“王爷,怎么办?”有手下上前面色紧张地问道,看那模样,明显很是忌惮发声之人。
“无妨,你们做好警戒,本王去看看。”沈知渊边安慰着手下,边掉转马头向队中走去。
他走到队中轿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纱帐后面的身影。
那身影侧躺在宽敞的轿中,以手扶首,打了个哈欠,很是慵懒道:“沈王爷,队伍为何停下了?”
沈知渊再劝道:“十六皇子,这紫竹林中道路远离官道并不安全,还请返回,走官道为好。”
之前的他,常年在边关与北瑟作战,对北瑟中人并无好感,尤其是面前这位连亲生妹妹都不放过的十六皇子。
“本皇子都不怕,沈王爷怕什么,难不成这血衣王的名号是徒有其表?”时琉璃轻笑一声,“沈王爷莫怪,本皇子一向心直口快,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时琉璃的话看似客气,语气中却不乏带有讥讽之意。
作为南萧公认的军神,沈知渊在军中的威望极重。
即便城防军不属于他的麾下,但时琉璃的话仍是触了众怒。
众将士纷纷侧目怒视轿中身影。
“南萧人,气量不过如此。”时琉璃有恃无恐道。
沈知渊毫不被其挑衅,平静道:“血衣王徒有其表也好,南萧人气量狭隘也罢。北瑟,永远是败在南萧手中的北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沈王爷好口才。”时琉璃同样毫不动气,依旧是慵懒的语气。
就在两方交谈之际,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紫竹刮得沙沙作响,似有肃杀之气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