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场火把的照映下,时祺手中的银锭显得那般刺眼,尤其是上面独属官府图案的刻纹。
几乎所有人都认得官银的样子,见到此物后,众人只敢小声议论,生怕与那官家之物沾染上关系,毕竟私藏官银可是重罪。
盛孤棹的脸色迅速变回了正常,故作镇定道:“这是官银,没有人不认得。”
“你只需知道,我拿到了此物。”时祺懒得和对方扯皮。
她不再理会盛孤棹会有什么反应,转身看向为救她而来的王爷,眸中带着柔意。
她开口道:“王爷,我想回家了。”
“好,”沈知渊接过乱红飞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接着向她伸出了手,“本王带你回家。”
这是沈知渊第二次邀请她同骑。
上一次,让她想起了前世不好的记忆,而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对方冰冷外表下的关心。
她伸出玉手,上了对方的马,任由血污沾在身上,丝毫没有嫌弃。
“驾。”沈知渊拽起缰绳,带着她向来路奔去。
“收队。”乱红飞见状,指挥着血衣卫,井然有序地跟上自家王爷的脚步。
盛孤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自始至终没再下达任何命令。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盛孤棹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她是怎么发现官银的,谁能告诉我!”
通雅阁门前安静到针落可闻,却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
回到王府,已是后半夜,在前厅中,时祺为沈知渊处理着伤口。
之前沈知渊的模样看似吓人,实则并没有受到重伤,多是比较浅的皮外伤。
沈知渊看着专心为他上药包扎伤口的时祺,没有讲话,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用略微异样的目光看着。
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了被人照顾的感觉,而上一次的这种感觉,只存在于他模糊的记忆中。
一旁站立的乱红飞开口问道:“王爷,我们难道就这么放过通雅阁?”
他回道:“当然不。”
“那先前在布衣坊时,王爷为什么不让我动手?”乱红飞有些气不过地问道,“血衣卫的兄弟虽少,但远不是那帮乌合之众能比的。”
他说道:“天子脚下,你想公然聚众械斗不成,那样即便我们没错,也失了‘理’字,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后果更严重。”
乱红飞气愤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个小小的江湖势力,竟敢公然绑架王妃,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他说道,“红飞,忙了一夜,早些去歇息,本王与王妃有事要讲。”
“是,王爷。”乱红飞虽还是不解,但懂事地退下了。
此时房中只剩下了时祺和沈知渊两人。
沈知渊看着她缝合好最后一处伤口,穿好上衣后说道:“说说吧。”
“我刚为王爷处理好伤口,王爷就要过河拆桥不成。”她就知道左右逃不过沈知渊的审问。
沈知渊不为所动地问道:“为何孤身一人冒险去通雅阁?”
“我说还不行吗,事情是这样的...”
她看着沈知渊认真的表情,再想到对方冒险去救自己,也不再隐瞒什么。
当即,她将当初在鬼市如何被沈初见救下,到今日在通雅阁中对方留下的官银和纸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是说,沈初见给我们留下了官银证据,还派人通知了王府?”沈知渊看着她递过来的纸条,不免感到意外。
“应该是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两张纸条上的字迹明显出自同一人手。”她指着自己带回的纸条和乱红飞离府前收到的纸条。
一张纸条上写着:“已差人传信沈。”
另一张纸条上则写着:“人在通雅阁。”
她说道:“王爷你看,两张纸条上的‘人’字一模一样。”
“嗯,”沈知渊再看向两锭官银,“马车中的官银和你今日带回的官银,图案刻纹一样,是同一批。”
她问道:“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这批缺失的官银现在就在通雅阁手中?”
“不错,明日本王会去面见圣上,禀明此事。”沈知渊将两锭官银收起。
“好。”她知道虽然沈知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通雅阁这次是要栽跟头了。
她想到了一件事,问道:“王爷你说,那沈初见为什么帮我们,总不能因为他和王爷你都姓沈吧?”
“......”听着她不着边际的话,沈知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说道,“本王怎么知道。”
“好吧,这么晚了,王爷,那我们回房休息吧?”她询问道。
“嗯,”沈知渊站起身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说道,“以后不准以身犯险。”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她听懂了沈知渊话中的关心之意。
回到寝室,时祺一把拦住了准备搭绳子的沈知渊。
她说道:“王爷你身上有伤,今日睡床不要睡绳子了。”
“小伤。”沈知渊并没有打算听她的话。
“王爷你若是坚持睡绳子,那我就睡地上。”她干脆直接往地上一坐。
见她如此,沈知渊停下了手上动作,对视一眼后说道:“好。”
“好嘞,王爷晚安。”见沈知渊答应下来,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躺进了床的最里侧,将外面大部分空间留给了对方。
时祺并没有太复杂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沈知渊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救她,再让人家睡绳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只是说出这番话后,她不免还是感觉有些羞涩,干脆背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动作,在沈知渊的眼中,有些小女人姿态。
沈知渊看着那道倩影,心有所触,不知想了些什么,然后和衣躺在了床的外侧。
背过去的时祺并没有入睡,第一次与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哪怕什么都没做,她的心情多少都会有些波动。
只是没多久,她的身后便响起了男人睡熟的沉重呼吸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也是,今日经历了一场大战,她边想着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
王爷身上是什么味道?她突然发觉,此时沈知渊身上那股奇怪的清甜味道极重。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却能十分有效地压制她的毒厄体,让她不禁感到身心放松。
好奇的她耸起鼻子,在男人周身闻了起来,从袖口到衣领,再到男人的脸庞,那股清甜味道愈发浓重,也让她愈发想要继续闻下去。
蓦然,借着月光,与男人几乎脸贴脸的时祺,看到前者睁着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