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祺离开了京上京,留下了一幅字。
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娟秀字体,她的字是瘦金体,字体天骨遒美、逸趣霭然。
结合宣纸上的内容,侧锋如兰竹的字体,如屈铁断金,更显凌厉之色。
燕无归用苍老的手指划过宣纸,念道:“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饮杯浊酒,思乡万里,战事未平,功名未立,不敢早作归计。
“好书法,好句子,看来小姐已经猜到了一二。
“时老,您有一位好学生,只是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回到那北瑟盛乐城,再见您一面。”
……
今日月中月正圆,皎洁的月光洒在上京城各处。
时祺穿着宽大的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向沈王府方向走去。
甩开血衣卫,消失了一整天,回去之后还不知那位不近人情的王爷会如何处置她。
她心中正想着,在穿过王府旁的乌衣巷时,蓦然看到前方出现一双男人的靴子拦住了去路。
抬头望去,借着月光,她看到面前是一位身着紫衣紫袍的男人。
男人隐在兜帽之下,不见其貌,但时祺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拦她去路,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后退半步,隐藏在斗篷下的手捏着剩余不多的药粉。
“你是谁?为何拦我去路?”她镇定地问道,眼神间寻找着脱身的时机。
“通雅阁盛孤棹。”紫袍给人一种神秘感,男人颇有磁性的声音却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通雅阁?时祺听着有些耳熟的名字,想到白天带她进入京上京的那中年人便是这通雅阁的副阁主,也是身穿紫衣。
这人和那沈先生有什么关系?她心中想着,表现淡定地说道:“我不认识你,还请让开。”
“公主不认得我没关系,”盛孤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认得公主便好。”
此人知道我的身份?她心中暗惊之余,依旧淡定说道:“你认错了,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再不让开我要喊人了,巷子前方可就是上京城中大名鼎鼎的沈王府。”
“大名鼎鼎?公主不必假装了,”盛孤棹言语中带着些许玩味,“通雅阁邀十七公主做客阁中一叙。”
盛孤棹后半句话的语气中似带有魅惑之意。
时祺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等她再回过神来,对方已至她面前尺余位置。
她脚步微错,向后退的同时,将手中带有麻痹效果的药粉撒向对方。
“这些对付小孩子的把戏,没有用的。”盛孤棹随意挥动袍袖,便将药粉打散。
时祺并没有感到意外,她也没有指望寻常药粉能够拦住对方。
可不要小瞧了毒厄体,她的眸底闪过一丝厉色,抬手重重地拍在自己胸口上。
霎时,一股由心头血化作的血箭隐在药粉之后,射向目标。
毒厄体浑身上下皆蕴藏有毒,心头血更是其中之最。
只是时祺并未注意到,这次大幅度使用毒厄体的能力后,她那头乌黑的秀发部分发尾悄然褪色,就连瞳孔都是染上了些许灰白色。
有些轻敌的盛孤棹,虽反应迅速,在第一时间甩掉身上的紫袍脱身后退,但其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还是沾上了少许毒血。
“好烈的毒。”盛孤棹看着手背上迅速蔓延的黑色,连点穴位,暂时阻止了毒素的侵蚀。
至于时祺,在做完能做的一切事后,便遭到反噬,昏迷过去。
盛孤棹看着倒在地上的白色倩影,边走过去边说道:“小瞧你了,不过今日就算血衣王在此,我也要将你带走。”
在这寂静无他人的乌衣巷中,昏迷的时祺就要被不怀好意的盛孤棹带走。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中响起一道破空声。
一杆长枪带着点点寒芒,划破半空中的冰冷月光,刺入盛孤棹将要落脚的地面。
“有本王在,你要带走谁?”
比冷月光还要冷上几分的男人声音,在盛孤棹耳边响起。
盛孤棹抬起头,看着那道站在飞檐翘角之上、身披圆月的修长白衣身影,一字一顿道:“沈,知,渊,是你。”
沈知渊居高临下而立,漠视着盛孤棹:“知道是本王,你可以滚了。”
盛孤棹看着眼前通体血色的长枪,面色变得严肃:“血河枪,看来你很在意她。”
“与你无关。”沈知渊从屋顶跳下,挡在时祺和盛孤棹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女,拔起血河枪,轻念道:“本王现在改主意了,动了本王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
言语间轻描淡写,又带着几分杀意。
随之,便是红色枪芒刺出。
匆忙之间,盛孤棹只得以未中毒的单手应对,借着他的攻势,起身向夜空飘去。
“噗,”一捧鲜血洒落,远远传来盛孤棹的声音,“血衣王名不虚传,今日之事,本阁主记下了。
“随时奉陪。”沈知渊看着无人的夜空,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作为上京城中一等一的高手,盛孤棹的实力不容小觑。
沈知渊为了护住身后的时祺,用身体挡下了与盛孤棹对抗时产生的冲击,被震出些许内伤。
他转身探查时祺的状况,却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时祺整个人都给他一种灰败没有生机的感觉。
“这是...中毒的症状。”他瞧出了端倪,皱了皱眉,却瞧不出是何种毒,这是最麻烦的。
先回府中再计议,沈知渊拿定主意,俯身准备抱起时祺。
“京上京的寒玉盒?”沈知渊看到时祺怀中跌出一物,认了出来。
同时盒子被震开了一条缝隙,他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药香。
“清心丹,”沈知渊打开盒子,面色微诧地看向时祺,“怎么会在她这里?”
只是这并不是他现在在意的,清心丹可以解这世间大部分毒,他稍稍放心下去。
本王为什么会担心她?沈知渊摇了摇头,先将长枪背在后背,再轻轻把少女揽入怀中,左臂抱住其上半身,右臂抱在腿弯处,向不远处的王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