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药箱,如履薄冰般跟在时祺身后的燕云月小声问道:“阿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时祺还未说话,走在前面听到声音的江楼月先转身开了口:“阿婆,实在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我其实是这长安肆夜楼的楼主江楼月,担心阿婆知道后...”
时祺打断了对方的话:“担心老身知道后不给那女娃医病?”
“抱歉。”江楼月一脸歉意地看向她。
她摆了摆手:“老身医人,从不看病人身份,有些人看似身子脏,心却是干净的;有些人穿得光鲜亮丽,心却是脏的。”
这是她从前世就有的为人处世之道,不然也不会医活了许多好人也毒杀了不少坏人,从而上了那全球通缉榜。
听到她这样的话,江楼月的态度从有求于人变得带着尊敬,郑重道:“是我妄自菲薄了,阿婆请进。”
“嗯,”她走了两步,回头看到踌躇不前的燕云月,说道,“大壮,进来了。”
见大壮还待在原地,她转而对江楼月说道:“老身这位小兄弟从没来过烟柳之地,等下麻烦江楼主为他安排安排。”
“这...”江楼月不太敢接话。
听到这话的燕云月,硬着头皮走了过来:“阿婆,你就别消遣我了,我进来还不行吗。”
“替老身背好药箱,老身答应你家人带你出来长长见识,就你这怂样,回去以后怎么继承家业。”她话里有话,教训着燕云月。
“阿婆教训的是。”燕云月对自己的胆怯有些羞愧。
由于今日是月夕节,长安肆夜楼中早早便有了客人,虽然不多,三三两两的。
一如时祺第一次见到时那样,花成帷坐在三楼栏杆上,晃着细小的双脚。
“小帷。”江楼月冲花成帷招了招手。
“阿姐。”后者似乎很喜欢从楼上跃下来,又一次以同样的出场方式出现在了时祺面前。
只不过时祺这次的身份是惊尘,她再次仔细看着与寻常孩童毫无二致的花成帷,实在很难想象,这其实是一名被怪病缠身的碧玉年华姑娘。
“好可爱的小丫头。”燕云月第一次见到花成帷。
“你是谁?”花成帷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大上数倍的壮汉,歪着脑瓜,很是感兴趣,甚至忘记了最讨厌别人叫自己小孩子。
“我叫大壮。”燕云月憨笑着,也对眼前的袖珍女娃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花成帷指着燕云月的肩膀问道:“我可以去你的肩膀上坐吗?”
江楼月轻声训斥道:“小帷,莫要胡闹,这是来为你瞧病的医师。”
倒是燕云月饶有兴趣地俯视着花成帷,反问道:“为什么?”
花成帷奶声奶气道:“我虽然个子小,但是很喜欢看得远一些,你长得那么高,一定可以带着我看得更远些。”
“好啊。”燕云月欣然同意,蹲下了身子。
花成帷顿时喜笑颜开地踩着燕云月的手臂,爬上了对方的肩头,晃着双脚坐下。
大壮不会喜欢上了花成帷吧?时祺看着眼前这如爹带娃的一幕,有点难以置信。
见两人初次见面就打成一片,她也不好说什么,转而看向江楼月:“江楼主,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好,随我来。”江楼月在前引路。
又一次到了江楼月的房中,只不过两人这次聊的却是病情。
江楼月透过半开的房门,看着在三楼走廊玩耍的两人,说道:“我很久没看到小帷这么开心过了。”
“她平时不是这样子吗?”时祺的目光也在两人身上。
江楼月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回她身上:“小帷平时最喜欢坐在三楼栏杆上,看着下面往来的人,她说只有这样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
她同样看向江楼月,问道:“小帷的身世是什么?又是怎样染上这个病的?”
江楼月回道:“我不知道,小帷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十几年过去了,那时她就是这般模样,现在还是,唯一变化的就是每次月圆夜越来越痛苦的经历。”
一提起这个,江楼月的情绪就变得有些低落。
时祺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外突然传来燕云月的惊呼声。
“小帷,你怎么了,小帷!你别吓我。”
同时,还有花成帷痛苦的啜泣声:“大壮,我疼,我的身子好疼...”
声音惊醒了房中沉默的两人。
“坏了,时辰到了。”反应过来的江楼月第一个冲出房门。
时祺走到房门前时,看到了花成帷疼得满地打滚并不停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
她快步上前,注意到花成帷的体温降得很低,并且周身不断冒着丝丝寒气。
“江楼主,有没有浴桶,还有热水。”她当机立断道。
“有,”江楼月立刻喊来小厮,“快去准备浴桶和热水。”
她补充道:“要最大的,大壮你力气大,去帮忙。”
她看了一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燕云月,向对方说道:“想帮助她,就去帮忙,听到没。”
“我,我这就去。”反应过来的燕云月看了一眼痛苦的花成帷,咬咬牙转身跟上小厮,由于情绪失控而踩得地板邦邦作响。
“把她抱进房中。”时祺指挥着江楼月。
“好,”江楼月眸中带着雾气,抱起花成帷,边走边问道,“阿婆,能看出小帷得的是什么病吗?”
“有点像体内寒气过盛,”她并不是很确定,“可是为什么只有月圆夜才会发作?”
很快,人高马大的燕云月扛着装满沸水的浴桶,闯进了房中。
“阿婆,你要的浴桶。”燕云月将浴桶放下,从进入房间后眼睛就在花成帷身上再没挪开过。
“江楼月,把小帷泡进浴桶,把老身在医馆中给你的药粉撒进去;大壮,药箱拿来。”她指挥着两人。
接着,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性热的药材放入浴桶中。
皆是些毒药材,如白附子、吴茱萸之类。
正所谓久病成医,因为花成帷的病,江楼月也略懂医术药材。
若不是早已知晓面前的惊尘是以毒医人闻名,江楼月早已冲上去了,饶是如此,这么多的毒药材看上去依旧是让人心惊胆战。
随着药材的不断加入,浴桶中的花成帷也逐渐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