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金抬起手臂，右指对街的铺面：“我开了一家粮油超市，要不要去看看？”
华英不好薄他的面子，点头同意。
上一世，刘子金没在这一带开店。这一世，他追着华英到了这里。
门店不大，半边柜台摆放着成袋的大米和桶装食用油，另一半柜台摆放着副食百货。
刘子金嘿嘿，没话找话：“以前都是打油吃，现在用桶装，干净卫生多了。我这里刚开始起步，有点小，以后我会越做越大！”
华英敷衍：“挺不错的！”
准备退出，柜台处传来一声叫喊：“华英！”竟然是方晓娅。
“你怎么在这里？”
“我应聘这里的营业员，昨天才上岗。”
刘子金很高兴：“原来你们认识？小方，你今天早点下班，陪陪华英。”
方晓娅：“好啊好啊，我从老家带了很多土菜，到我家吃晚饭去？”
说完，从柜台里钻出来，和华英并肩往外走。
走出店外很远，华英问：“你一个大学生，当营业员？不委屈吗？”
“什么委屈不委屈，要生活嘛。我白天当营业员，晚上摆摊，一个月也能赚300多块。我一个大学同学分到建筑机械厂，一进厂就下岗，现在跑到工地去搬砖呢。”
踏上墙外楼梯，华英吸了吸鼻子：“哪个家里在炖排骨汤？好香！”
“香吧？”方晓娅得意地笑：“我妈腌的腊排骨，我中午跑回来炖的。”
打开门，香味更加浓郁，椅子上放着一只电饭煲，热气从气孔往外冒，盖子下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响声。
“你在床上坐，我再弄点配菜就开吃。”方晓娅揭开电饭煲盖，丢入几只肉丸子；又削了两只莴苣，切成滚刀块，连同一把野菌菇抓进去。
方晓娅拿来一双碗筷，塞到华英手里，自己捞了一只小板凳坐下。两人坐在椅子两边，吃“电饭煲火锅”。
腊排骨微咸，腌过的肉一点不柴，软乎乎，入口即化。
方晓娅先发制人：“你是来问我，为什么不去思源房地产吧？”
“对，为什么？”
“你估计得没错，黄总在他的公司，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比我们夏总还惨，夏总好歹只是叫不动；他们那边，明明白白对着干！”
“你看出来了？”
“这还看不出来？上次竞拍没成功，那帮人看笑话，冷嘲热讽，哪里还是一个公司的人？黄总挺可怜的。”
“所以，我才请你过去帮他！”
“帮不了，水太深。”方晓娅拿起一只排骨，嘟起嘴吸下上面的肉。
“方晓娅，你现在这种状态，有跟家里讲吗？”
“没，没讲。”
“你就不怕你妈来青城，看到你连一份正式工作都没有？”
方晓娅没吭声。
“你怎么给弟弟妹妹当榜样？姐姐读大学，和没读一个样，还不如不读！”
“别说了！从内心来讲，我是愿意去的，好歹还是中外合资公司。但是我怕去了之后，势单力薄，推不动局面。除非有帮手！”方晓娅放下碗筷。“我必须带两个人过去。”
“哪两个人？”
“一个是财务部的吴会计，一个是工程部的项目经理曹磊。”
“他们也是关系户，到了新公司，能好好做事？”
“这两个人专业技术能力很强，被大锅饭的公司养懒了。现在下岗没事做，换个环境，打打鸡血，就能迸发能量。”
“好，我明天就给黄思源打电话，他的公司必须大换血！”
方晓娅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卷手擀面，丢入电饭煲，盯着华英的眼睛问道：“你和黄总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帮他？”
华英嗯嗯啊啊。她已婚的事实，没有告知同事。她和黄思源的姻亲关系，也不想让外人知道。
方晓娅：“我听说，你在设计院夸下海口，四年内完成单位改制，成为设计公司的总经理，是吗？”
“有，有这么一回事。”华英低头吃菜，心想，这海口一夸出去，无数双眼睛盯着，别无退路。
“所以，你现在在下一盘大棋，帮助黄思源站稳脚跟，把他培养成你的稳定客户？”
华英本初没这么想，被方晓娅一语点破，反而思路越发清晰，点头大方承认：“你说得没错。”
“包括梁天鼎？”
“对，所有的房地产公司，都是我的潜在客户。”
“好大的口气！华英，我劝你，这个梁天鼎，你最好不要碰！”
“为什么？”
“梁天鼎沙霸石霸出身，做建筑起家，赚了钱之后才开始做正道生意，他不仅贪财，更好色！”
华英呆了一呆，这话，蒋嘉琦也说过。
不枉此行，华英做通了方晓娅的工作。吃完饭，方晓娅把锅碗丢入水池，扛起床上的大包袱，哼哧哼哧下楼。
“年还没有过完，你这就跑出去摆摊，有生意吗？”
“去黄总那边之前，我得把这包东西卖掉！”
夜晚寒气重，街上没什么人。方晓娅把包袱摊开，跺着脚握手哈气。
“你先回去吧，我再守守。”
华英笑：“同甘共苦！”
她陪着方晓娅，一直站到九点多，总算没白辛苦，一对逛街的情侣买了两双手套。
送方晓娅回家后，华英往公交车站走，边走边想，方晓娅身上有股百折不挠的气质，就像一把草籽，丢在哪里，都能生根发芽。
暗生敬佩之情，却没想到将来某一天，她也会经历一段冬夜摆摊的艰难时光。
经过刘子金的金英超市，华英有些头疼，刘子金始终不肯退出她的生活，会不会带来新的意外？
华英给黄思源打电话，告诉他方晓娅的决定和要求。
“好啊好啊，这里的财务和汪总是亲戚关系，我早就想换掉，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有事和方晓娅商量，别看她年轻，心里主意多得很。”
“知道知道，谢谢你啦！”
接着给范国平打电话，他和黄蔓芝的好事将近，忙得不亦乐乎。
华英拜托他，帮助灯泡厂下岗职工再就业。
“没问题，他们可以从我这里拿货，想做其它生意，我可以引荐靠得住的老板。”
“新车站那边可以开几家建材店，我让我爸和你联系，你拉他们一把。”
“我早该想到这事，谢谢你提醒，我们灯泡厂出来的子弟，不该让我们的父辈晚年受苦。”
华英放下听筒，心里盘算，得去会会梁天鼎，拿下翡翠园二号地块项目，今后几年就不会闹饥荒。她翻出郭勇搞来的联系方式，在心里打腹稿。
叮铃铃，电话响了。华英拿起来：“喂！”
对方没出声，轻轻的呼吸声，让华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