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的声音有些发抖:“黄健?”
“是我。”黄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远在天边,似又近在身旁。
“半年未见,还好吧?”
黄健迟疑了一下,回答:“还好,就是有点想家。原来,恨不得快一点出来,现在,又想念国内。对了,我给你写了四封信,你有收到吗?”
“没有啊!”
黄健哼了一声:“我还是太相信林语白女士,她对我说,你搬到我的房间居住,我要是想给你写信,就直接往家里寄。我的信,估计都被她拦截。要不,我再写信,寄到你的单位?”
华英久已不写信,她更怕陷在黄健的书信里,丧失了拼事业的斗志,连声拒绝:“不必写信,我很忙,没有时间看。”
黄健没想到她会拒绝,半天没吭声。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国际长途挺贵的,就说到这里,byebye。”
放下听筒,呆坐半天,才回过神来,却见程芝半靠办公桌,笑问:“魂不守舍的,男朋友?”
“不是不是。”华英像做贼,赶紧低头拉开抽屉,假装翻找东西。
叮铃铃,华英吓得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原来还是电话机在响。
恋爱降智,说得没错。她稳了稳神,拿起听筒。
“华小姐,系我,蒋嘉琦。”
“什么系?”
蒋嘉琦扑哧一声笑了:“华小姐,不要学我讲话啦!”
华英也笑起来。
“梁总有没有打电话,约你见面?”
华英挺直后背:“他约你了吗?”
“我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
这个蒋嘉琦,狡猾狡猾的,打电话来刺探消息。
“我接到他秘书打来的电话,约我明天下午,到他办公室谈系情。”
华英的神经一下子绷紧,翡翠园二号地块的设计方案招标,天鼎中轴提上了日程!
“没有,我还没有接到天鼎中轴的电话。”
“你不会骗我吧?我都告诉你实话了。”
“真没有!”
“好吧,我姑且信你。要是他打电话过来,一定要和我说啊,我们一起做这个项目!”
华英放下听筒,她不相信蒋嘉琦真心想合作,可能在谋划蛇吞象的阴谋。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华英再次拿起听筒。
一个粗噶的烟嗓慢条斯理地说:“我找华英华小姐。”
这声音很熟悉!华英两只手抓住听筒:“我就是,您是梁总?”
“对,我是梁天鼎,明天晚上,你到翠薇路的湖景餐厅来一趟,我们谈谈设计方案。”还没等华英回话,他啪地放下了听筒。
华英愣神。约蒋嘉琦的电话,是秘书打的,给她打电话的,却是梁天鼎本人;约蒋嘉琦在办公室,约她却是在餐厅。
要不要告诉蒋嘉琦?去还是不去?
郭勇他们早捡了一个耳朵,王晓华扑过来,趴在她的桌上,满脸惊喜:“天鼎中轴的老板亲自给你打电话?翡翠园二号的设计有戏了?”
几张脸扭过来,眼神各自不同,有疑问、有高兴,也有不相信。
华英磨蹭到很晚,估摸着方晓娅回家,她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方晓娅已经到思源房地产公司报到,她想去问问情况,再一个,明天是否赴宴,她想征求她的意见。
推开虚掩的门,方晓娅仰面躺在床上,眼神茫然。
“怎么回事,生病了?”
方晓娅坐起身,甩了甩头:“比生病还痛苦。守店卖东西看着辛苦,但心情轻松;坐办公室,看着轻松,心累,累死我了。”
“怎么样?”
“精简裁员,推行我的岗位责任制。撤掉多余的岗位,一岗多人,实行竞争上岗。”
“阻力很大吧?”
“当然,黄总让我大刀阔斧地干,有什么他给我撑腰。反正我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光脚不怕他们穿鞋的!”
华英向她竖起大拇指。说起梁天鼎的邀约,她问:“我去吗?”
方晓娅仰天倒在床上,哈哈笑:“以你的品性,还会不去?”
“好,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方晓娅忽然坐起身:“随身带把刀!”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方晓娅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
第二天下午下班,华英临走,果真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水果刀,放入包里。唐院长知道这件事,要郭勇跟着去。
罗建国说:“那哪成?人家请的是华工,他跟着去,是什么意思?”
郭勇和王晓华把华英送到公交上,从车窗上望出去,两双期盼的眼神一路追随。华英摸了摸包里的水果刀,忽然涌上些悲壮的意思。
翠薇路的湖景餐厅,背靠青麟山南麓,南临墨水湖边。一家高档特色主题餐厅,位置比较隐蔽。
从公交车上下来,要绕过北面的防空洞。一段上坡路,又是一段下坡路,一座中式木制建筑一半在岸边,一半悬垂于湖水之上。
临湖的一个小包间,女秘书和司机站在门口把守,梁天鼎坐在桌边等她。
菜已上齐,品相精致。茄汁鱼松烩海鲜、蛋黄鸭卷、燕窝水晶球、日式炸虾……
梁天鼎拿起桌上的果汁瓶,要给华英的杯子倒上。华英掏出一瓶矿泉水,笑道:“梁总,我不喝甜的。”
“行,吃菜。”
华英万分小心,梁天鼎动过筷子的菜,她就吃一点。
华英几次探听口风,比如梁天鼎对哪个项目比较满意,喜欢什么样的设计风格,招标什么时候出公告?
梁天鼎滴水不漏,却问青城有哪些好吃好玩的。又问华英是哪里人,读的什么学校。问话随意,态度彬彬有礼。很难想象,此人最初是混工地的沙霸石霸。
华英有些焦虑,她不是来吃饭的,却没探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梁天鼎放下筷子,擦擦嘴,从皮包里取出一只天蓝色丝绒盒,推过来,眼神深不可测:“打开看看!”
华英根本没兴趣,但是不能薄他的面子,伸手打开,里面挂着一条亮闪闪的铂金钻石项链。
“戴上试试!”
华英关上盒子,推回去:“梁总,谢谢好意,这个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
梁天鼎面色一沉,站起身,朝她走来。
华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右手伸入包内,摸到那把水果刀。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巧啊,你们也在介里吃饭,梁总在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