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高个、眉眼清秀的男青年迎上来,问道:“您是来看房的吗?”
屋内陈设简单,中间的展台,并没有后世的沙盘,而是本栋大楼的模型,四周的展板上贴着宣传单。
一侧的墙边摆放着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MV。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拿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演唱《东方之珠》。
旁边围着几个年轻人,有小声跟唱,有拍巴掌叫好。
华英说:“我叫华英,我是来报到的!”
听到的年轻人赶紧撤到一边。唱歌的人感觉气氛不对,停下来,关掉麦克风。
胖子的脸很喜庆,眉眼弯弯,任何时候都是笑嘻嘻的:“你就是华英啊?我是萧家栋。陶总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下午过来报道。呵呵,上午就来了。我们正在调试碟机。”
说完,他俯身,打开影碟机,重新换上一张碟片。
电视屏幕里,出现高瓴建设公司的宣传片。
“萧经理,请给我分配工作!”华英跃跃欲试。
“你自己看吧,宣传单就在那里。有顾客来了,就接待。”
华英没卖过房子,但是买过房子。在风口上,房产销售是一个能产生千万富豪的职业。
眼前的几个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眼神懵懵懂懂,带着被鸭子赶上架的无奈。
“坐着等顾客来吗?”
萧家栋仍旧笑嘻嘻:“你也可以到外面去发传单。”
“卖了几套?”
“额—,5套,还是6套,我不记得。田瑞,卖了多少?”
刚才接待华英的男生道:“3套款项到账,1套刚签完合同,还有1套正在谈。”
200多套房子,才卖出去4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向赵建国汇报的。
要是看到销售部这种状况,赵建国肯定会跳起脚来骂娘。
华英自己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其他几人也各自回到自己座位,这摸摸那摸摸。萧家栋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田瑞凑过来:“下午,我们去发传单吧?”
“好!”
华英没想到,事隔多年,她重操旧业,又开始发传单。
出门之前,华英把宣传单的内容吃透,在每张单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和田瑞一起出门。
“已经成交的4套房子,是谁卖出去的?”
“两套是我卖的,1套是袁丽,还有1套是胡志良卖的。”
“卖一套房子,佣金多少?”
“千分之八。”华英在心里盘算,一套房子房价千元左右,120平米的房子售价12万,销售能拿到佣金960。
现在的平均工资600,田瑞他们的底薪350。佣金并不是高到人血脉贲张的程度。
大多数人还在守着福利分房,没有倾囊而出购买房产的意识。卖出一套房子,差不多和中彩票一样难。房产销售并不是一个好职业。
拐个弯,有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田瑞说:“我们就站在那里发,人流量大。”
两人站在路口,见人就发。
年轻人见他们伸手过来就躲,有的接过来,就扔进垃圾桶。华英专找年纪大的人发,尤其是那些年过半百的人。
他们衣着朴素,有经济实力、也有迫切愿望需要购置房产。果然,有两个大妈停下脚步,详细地问情况,但一说价格,咂舌退步而去。
华英抬眼四望。四周有几家单位和写字楼。有政府单位,也有公司。
田瑞说:“附近几家单位的家属院,我和袁丽、胡志良扫过一遍。各卖出去一套。”
“写字楼呢?”
“上去过,胡志良和保安打了一架,我们再没有上去。”
夕阳西下,快要下班了。华英问:“要不,我们去青城丽达商场看看?”
丽达商场距离这里两站路,是西城区最大的百货商场,紧邻市内最大公园,中山公园。那个地段,是西城区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走!”田瑞的内心,鼓胀着强烈的赚钱愿望。
两人乘车到丽达站。高架桥下,人来车往,川流不息。
田瑞窜到一个拐弯路口,招手喊她:“这里人流量大。”
华英东张西望,手指另一个方向:“我们去停车场!”
田瑞跑过来:“去停车场干什么?那里又没人。”
百米之外,有个停车场,场内停着数十辆轿车。华英认得车标,丰田、卡迪拉克,还有奔驰和奥迪。
田瑞聪明,迅速明白华英的意思。两人大摇大摆走进去,保安以为是车主,没拦他们。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将宣传单卷成筒状,一个接过手,插在驾驶室门外的拉手上。
待到保安发现,他们已经发完了所有的传单。
往外走,田瑞问:“这里的工作,我们合作完成,要是有成交,佣金怎么算?”
传单上各有名字,田瑞的传单已经发完。停车场发的,都是华英的单子。如果碰巧有客户,只会找华英。
“我们明天在办公室守一天,如果有客户,算我们俩的!”
夜色降临。灯火璀璨。两人沿着街边走。
拐角背街处,有一个夜市摊。一长溜小推车红红火火,烤鸡腿、酱香饼、爆鱿鱼的香味扑鼻而来。
田瑞点了一份肉丝炒粉。华英要了一套煎饼馃子。
鸡蛋、火腿肠、馃子和生菜被裹入饼内。咬一口,噶此噶此响,咸甜酸辣,各种口味在口中碰撞,落入空洞的胃中,顿生饱满踏实之感。
“田瑞,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钱?”
“我想出国,我女朋友在国外。”
原来如此。
“房子卖得不好,萧经理为什么不着急?”
“上头有陶总给他顶着,他怕什么!”
“一个人工资350,6个人,再加上萧经理的工资,一个月支出近3000,房子卖不出去,坐吃山空。”
田瑞侧脸看过来:“你真是赵董派来的卧底?”
“谁说的?”
“萧经理说的。你刚才在替赵董算账。”
华英哑然而笑。当过老板的人,与打工人的思维模式,是对立的。她随时随地测算投入产出比,已经成了惯性。
“我和你一样,是来赚钱的,不是什么卧底。”
第二天,两人呆在售楼处,没外出,心中觉得渺茫,但又怀有希望。时不时,朝萧家栋办公桌上的电话看。
一杯茶握在手中,萧家栋悠闲地翻着报纸。
一个上午,电话响了十几次,问房子的只有几个,一听说价格,就挂断了。
华英上了趟卫生间,出来之后,听到一阵吵闹声。
田瑞大声说:“人家是找华英的!”
一个尖细的女声叫道:“电话是我先接的!”
萧家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才来上一天班,你们就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