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没有告诉赵建国她的打算。回到家里，给方晓娅打了一个电话。
翡翠园一号小区一共12栋住宅楼，已经进入外立面装饰阶段，目前已经取得预售证。
方晓娅的口气为难：“销售部，去年年底成立，已经有8个人了。”
“卖得怎么样？”
“才刚开始，黄思源的妈介绍客户，卖出去一套之外，没有销售记录。”
“我带队过来，保证一个月十套以上！”
“带队？几个人？”
“四五个。”
“你一个人来，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这么多人，可能难安排。”方晓娅吸了口气：“现在的8个人，都是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关系户。”
“方晓娅，怎么回事？你不是最讨厌关系户的吗？”
“没有办法啊！利益对等，必须安排！”
“这可是销售岗！凭本事吃饭，你们有多少钱，给他们消耗？”
“华英，你先一个人过来。你做得好，我自然有话说！”
马不停蹄，华英直奔翡翠园一号销售部。销售部，设在小区大院进门处的大厅内。
来之前，方晓娅给她介绍了销售部的几个重要人物。部长吴满贞是汪总的小姨子，副部长曲咸安是某局某领导的小舅子。
这里的销售部做得像模像样，除了展厅，两边的走廊还有办公室，几乎每位销售员都有办公桌。
华英给吴满贞递上简历。
吴满贞瞟了一眼，问：“谁介绍你来的？”
华英心中明镜一般，这是在打探她的背景。“没有谁，我自己找来的。吴部长，我曾经是麒麟大厦的销冠，我还有一个团队，我能为公司尽快卖出房子……”
吴满贞摆手：“这不重要，你得告诉你背后的关系！”
不说一个名字，就进不了这扇门？华英只好说：“我和方晓娅，以前是同事。”
吴满贞的嘴角，几乎要撇到下巴去：“原来是方晓娅的关系。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大门口处迎接客户，把秦晓莲换下来。”
秦晓莲面相稚嫩，大概才刚高中毕业，她在门口的接待台后站了几天。
华英过来换她，欢天喜地。姐姐长姐姐短地叫。
站了一个上午，来看房的人寥寥无几。
华英掏出大哥大，给蒋嘉琦打电话：“你上次说，要在翡翠园买房。现在房子开售，还买不买？”
“你到那边卖房子了？”
“是，先找熟人下手，帮我冲冲业绩？”
“行，我下午过来！”
说到做到，蒋嘉琦下午过来了。
吴满贞看到他朝华英点头，赶紧对身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小曲，快上！”又朝华英叫道：“小华，你还有个表要填，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华英只好跟她去了办公室。半个小时出来，曲咸安正对着蒋嘉琦口沫横飞。
曲咸安看到华英，赶紧叫秦晓莲：“去，去把合同拿来！”
蒋嘉琦笑着说：“我系来找华小姐买房的！”
吴满贞迎上去，皮笑肉不笑：“找谁都不是一样签合同？”
蒋嘉琦仍然笑：“华小姐新到贵公司工作，我系来支持她的，如果不和她签合同，房子我就不买。”
吴满贞悻悻地喊华英：“你去签你去签！”
华英拿来合同。蒋嘉琦说：“原来说好的，我买两套，你一套我一套。”
吴满贞嘴一撇，小声对曲咸安说：“原来是相好的，难怪！”
华英赶紧说：“别，蒋老板，你买你的，我买我的。”
“你手里还有钱？”
“现在没有，下次再买，我们俩还是分清楚为好。”
蒋嘉琦没再坚持。签完合同，他拿出10万块现金，支付首付款。
手续办完，华英送蒋嘉琦出门。
蒋嘉琦：“60万，我已经准备好，打到你账上？”
华英故意问：“算入股，还是借？”
“随便你啦，送给你也可以的啦。”
蒋嘉琦离开，背影消失在转角。华英忽然意识到，蒋嘉琦也许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要不然，汪玲找她要钱，他毫不含糊地给了五万。
只要她华英开口，在金钱上，蒋嘉琦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以看作，他把他们一家当成了亲人；更有可能，他认为他的家中长辈，愧对华英一家，他想做一些补偿。
华英暗自冷笑：那就满足他。
回到售楼部，秦晓莲扑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英姐，你好厉害，开了第一单。”
华英问：“这边卖房佣金怎么算？”
“什么佣金？你是说奖励吧？你卖的房子15万，可以奖励300块钱。”
“什么？”华英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身去找吴满贞。
吴满贞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这里没有佣金一说，每个人和公司一样，按照工龄拿基本工资，卖一套房子奖励几百块钱。对了，你签的这笔单子，是熟人关系，算不上自然销售，所以奖励不能发。”
华英像是遇到上一个世纪的老古董，据理力争，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气呼呼地跑到外面，给方晓娅打电话：“怎么回事？销售部还能吃大锅饭？”
“我让吴部长拿一个薪酬方案，她一直没交上来。”
“你有多少钱给这些人发工资？”
这句话，戳到了方晓娅的痛处：“思源上个月提走一笔钱，说是投资一家酒店。公司的账上已经没钱了。”
“房地产有大好的前景，为什么不集中火力？”
“我劝他不听，对了，那个酒店的老板，你也认识，叫杨志杰。”
华英的脑袋嗡嗡直叫，黄思源怎么又和杨志杰搅到一起？
“方晓娅，你赶快和他说，杨志杰的酒店不能碰，赶快抽身。”
方晓娅急得快哭了：“劝不动他。西郊春树里有块地皮要竞拍，思源想拍下来，找我要钱。我正在银行谈借钱的事。银行的人说，我们的账面去年没有进项，不肯借。哎呀，焦头烂额！华英，你快帮帮我！”
“方晓娅，你原来的魄力去哪里了？守着摇钱树，却不动手，怪得了谁？”
“我知道你有办法，华英，销售部，你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