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俊一蹦老高：“董女士，你的思路真是清奇。本少爷事业未立，怎么会分心谈对象？我说的是蒋哥。”
董翠芬脸一垮：“不行！”
“妈，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我外公的外孙，是我和姐有血缘的哥哥！”
“你知道个屁！厨房本来就小，挤四个人，不干活，就出去！”董翠芬余怒未消，瞪视华英：“你早就知道这事，为什么把这个人带家里来？”
“我，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与蒋嘉琦相识的过程曲折。巧合吗？也不全是。相隔千里，同在一个职业圈，相逢似乎是必然。
有意为之？青城建工总公司的胡总，在香港遇到蒋嘉琦的舅舅，谈及合作。蒋嘉琦并不知道，他将会在两年后遇到华英。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冥冥之中，血缘的牵引，让他们相遇。
华俊凑到华国庆身边：“蒋哥一个人呆在酒店，这大过年的，缺吃少喝，孤苦伶仃……”
华国庆：“那是，怪可怜的。董翠芬，要不，就喊他过来吃个年饭？”
董翠芬不理睬，奋力地刨藕，
华俊嘻地一笑，跑到客厅去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蒋嘉琦拎着大包小包礼品上门。华俊打开电暖器，客厅里红光一片，顿时暖融融的。
又端起果盘盒，放到他跟前：“哥，花生、瓜子、太妃糖，随便吃。”
他倒是随行就市，直接喊哥，蒋字都省了。
蒋嘉琦跑到厨房，对着华国庆和董翠芬喊了一声姨父和小姨。
董翠芬愣了片刻，呆呆地看着他。排骨汤已经煨上，华国庆的事情干完。
“走走走，我们去客厅坐。”
华国庆迅速完成角色转换，展示亲戚之间的客套与礼貌。
话题也尽量阔大空泛。比如长野冬季奥运会，澳门回归，克隆牛诞生等等。
蒋嘉琦略显拘谨，不似之前那般轻松自如。
华英和华俊坐于一旁，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厨房的活干完，董翠芬走到客厅，两手在围裙上擦干，跑到电暖器跟前烤火。
电暖器离蒋嘉琦近。董翠芬近在咫尺，蒋嘉琦坐直身体，两手放在膝盖上，就像小学生听课。
华英从来没看过他这样，忍不住偷笑。
董翠芬用脚捞了一只凳子坐下，问道：“你外婆呢？”
“她已经过世。”
“哼哼，我记得她。只要父亲不在家，你外婆就以各种理由折磨我妈，不让她吃饭，用蔷薇枝编的藤条打她，枝条上的尖刺刺入后背，我妈也不敢吭一声，谁让她是你外婆的陪嫁丫头？陪嫁丫头怎么能和一个千金大小姐平起平坐？”
蒋嘉琦低头不吭声。
“有一次，我妈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天，没吃没喝，晕倒在地，又被扔进柴房。当时，她的肚子里还怀着我弟弟……”
董翠芬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华国庆赶紧起身，把她往卧室里拉，然后关上了房门。
蒋嘉琦表情尴尬。
电视里正在播放小品《红高粱模特队》，华俊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华国庆董翠芬双双出来。董翠芬的脸上没有了泪痕。
回到座位上坐下，董翠芬眼睛瞅着蒋嘉琦，继续发问：“你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妹妹多大？”
“爸爸已经过世了。妹妹22岁，今年刚到青城读书。妈咪一个人在德国，我想把她接到国内生活；或者到香港，和舅舅舅妈一起，随她。”
“舅舅舅妈可好？几个孩子？”
“他们没有孩子。舅舅打理外公留下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很忙很辛苦。”
董翠芬叹口气：“我还记得你舅舅的样子，他比我大五岁。要不是他经常偷拿东西给我吃，说不定我早饿死了。还有你妈，你妈和我同年生，却要我喊她姐。在外面，她把我当丫头使唤，但是只要有好吃好玩的，她都会为我留一份。”
董翠芬的眼里，再次涌满泪水，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感伤。
她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你妈也50多了，年纪大了，要找点事做，有个精神寄托。现在你们兄妹俩都在国内，丢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的。”
蒋嘉琦鼓起勇气：“我妈咪回来了。”
“回国了？回来就好！”
“我系说，她和妹妹回到榕江了，现在就住在酒店里。”
董翠芬发愣。华国庆赶紧说：“赶紧来家里啊，快去快去，把她们接来吃年饭！”
蒋嘉琦眼睛瞅着董翠芬，没敢动窝。
董翠芬面向华英：“英子，你打电话，请姨妈和妹妹过来吃年饭。”
华英答应，找蒋嘉琦要号码。
董翠芬站起身，发号施令：“老华，把急冻室的鸡子拿出来，再剁一条腊鱼。华俊，把餐桌摆起来。”
临近中午，餐桌的中央摆上一只电火锅。骨头汤打底，煮着各类丸子，咕嘟咕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四围，不断有菜上桌。
门外响起敲门声。几个人同时拥出，立于客厅中央。
华英打开门，门外站在董西文和蒋嘉丽。蒋嘉丽欢快地喊了一声英姐姐。
两人跨门而入。董西文和董翠芬两两相望，愣在原地。
血缘真是奇怪。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长得非常相像，不仅五官，而且神态。
董西文上前一步，喊了一声芬。
董翠芬没吭声。董西文再上前，一把抱住她，大哭：“分开的时候，我们还是小孩，现在已经是老太婆！”
董翠芬不是一个能隐忍的人，憋了半天，复杂的情感奔涌，眼内也是大雨滂沱。
华俊和蒋嘉丽都是学生，共同话题多，几里哇啦。说起来，两人同年。蒋嘉丽看起来小，读书早，才比华俊高两届。
厨房的活，落到华国庆和华英头上。煮姜丝可乐，开酒瓶倒酒，洗完端盘，热菜添饭。
讲到老房子。董翠芬得意地说：“要不是我们家英子，父亲留下的房子再没了。”
董西文不甘示弱：“嘉琦也参与修复了。”
说着说着，两人抬起杠来。都说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女人又何尝不是？
华英：“你们明天没事，去看看房子，找一找童年的记忆？”
董西文一拍巴掌：“我在假山旁的柿子树下，埋了一个盒子，装了两样东西，本来想留到我们俩出阁分别时做纪念，不知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