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正要说，天井里的园林重新归置过。董翠芬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21世纪最后一年的第一天，阳光明媚。
董西文董翠芬拿着铲子，前往祖传老宅挖宝。
华俊则带蒋嘉丽去网吧上网。他和学长建了一个校友录网站。通过这个网站，远在天边的同学也能找到。互联网的兴起，让世界变得越来越小。
蒋嘉琦有个着急的项目要赶工，躲入酒店改设计稿。
华国庆和华英成为闲散人员，负责大家的后勤杂事。
从早上开始，手机的短信音不止。同学同事朋友发信息拜年。大部分都是复制群发，有的甚至把别人落款的名字也发了过来。
初三那天，华英收到黄健的信息。
“新年快乐！还在老家？什么时候回来？”
华英回：“新年快乐！初七左右。”
一连两天，董家姐妹空手而归。
一归家，满屋子都是她们的声音。
董西文埋怨：“你在门口和保安多讲几句，不就拖住他了？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呆头呆脑！”
董翠芬气呼呼：“谁叫你打扮得那么光鲜，还抹香水？你一进门，保安就注意到你了！一大把年纪，还以为自己是小女伢！不去了不去了，就算你埋着金子，我也不去！”
董西文走到华英跟前，说：“保安已经认得我和你妈，明天你去挖。挖出来的东西，我送给你当嫁妆，不给她！”
董翠芬切地一声：“谁稀罕！”
古建公园免票开放，平时有园艺工人维护，保安巡视。
天井中央的园林被王春兰挖过一次，又被烧毁重建。就算有什么，也可能被挖走，或者被毁坏。
公园里人比较多，大都在园林里游玩，进入古宅的不多。
华英进入12号房，走到中央。阳光斜射进来，照耀天井处的小庭院。
她绕到假山后，掏出铲子。假山西边的柿子树周围，几处泥土被松过。
华英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原稿设计图纸。掏出来一看，假山东西两边，各种着一棵橘子树和柿子树。
重修修建的时候，工人马虎，将柿子树和橘子树互换了位置。
就算给姨妈一个交代吧。华英蹲下身，在橘子树周边的泥土里翻找。
挖来挖去，什么也没挖到。
倒被站在门口的保安看到，他喊道：“嗨，你在那里干什么？”
假山的缝隙处，两人大眼瞪小眼。
保安踏门而入：“说你呢！你在干什么？”进入屋内，脚步开始小跑。
华英一个愣神，斜次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拉起她的手，往后院的方向跑。
冲入阳光地里，她才发现，拉着他的，竟然是黄健。
黄健俯视她，眼神幽深：“破坏文物，是要坐牢的！”
华英狡辩：“说得吓死人！我只是给花草松松土而已。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呆在家里没事，到处走走。这里变化很大！”两人回头，遥望沐浴在阳光里，乌油油的屋顶。
“我在这里给你画过像。”
“你画的不是我！”华英泛起一股酸意：“我得回去了，再见！”
“哎！”黄健想说，再一起去学校看看？华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华英回到家，如实告知。董西文非常失望。董翠芬回房间，捧出来一只雕花乌漆木盒。
董西文一把抢了过去：“这个是我母亲的陪嫁，花梨木首饰盒，我把它埋在院子里。你，你，你……”
“我没偷，幸好我老娘提前把它挖出来。她说这不是她的东西，一直没动，上面还有把铜锁，我也打不开。”
“我能开，钥匙，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董西文摸出一把铜钥匙，颤抖着手开锁。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两个绢人。一个脸盘圆润，凤冠霞帔；一个下巴尖尖，珠翠华服。年代久远，肤色服饰发黄。全新的时候，应该是鲜艳明媚的。
董西文：“这是我大舅去北平带回的礼物，我把她们偷藏了起来。”她拿出一个绢人，递给董翠芬：“这个是贾元春，给你，贾探春，我留着。”
董翠芬仿佛回到小时候，董西文从大娘处得来些稀罕玩意儿，喊她过来，说：“你一个我一个，不许和母亲说！”
她收下绢人：“姐，明年清明节，把父亲和大娘接回来吧。”
“谢谢你，芬妹。”董西文眼中水光模糊：“父亲留下一些财产，我让嘉琦把属于你们的，折成钞票转给你们。”
“不用，我们得了房子，政府征收，给了补偿款。我们两家两清，谁也不欠谁。”
第二天一早，董翠芬和华英送蒋嘉琦一家离开。董翠芬去石头记，准备年后开张。
经过榕江高中，心中一动，华英走了进去。
正值寒假，校园里静悄悄。
教学楼下，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影转过头来，冲她微笑。
华英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碰到黄健，并不奇怪。回到榕江，怎么会不回榕高看看？
华英的潜意识做了判断，所以她才跟了进来。
干脆不躲闪，华英走过去，和他并肩向上看。
副楼的外墙重新粉刷，窗户全部换成铝合金材质。焕然一新，晶光闪闪。
朗朗读书声犹在耳，一晃却是十年过去。他们不再是青涩的少男少女。
黄健说：“人年轻的时候，常常分辨不出情感的种类。尤其是男人。”
这话什么意思？
老师宿舍和女生寝室的红砖房不见了，原地建起几栋楼房。
他们沿着塑胶跑道前行。黄健又说：“我爸明天要来榕江。”
“有事？”
“他想见你父母，谈彩礼和办酒席的事。”
华英呆立原地。
“我们不是假结婚吗？为什么要这样？你赶快阻止他！”
“他是个固执的人。我劝不动他。”
“事情搞成这样，我以后怎么找男朋友？你怎么向陈旭然交代？”
“我和她……”
“不行。我明天就回青城。黄健，我最多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说服你爸。一个月之后，我搬离你的家。”
华英说到做到，第二天独自乘车回青城，避免见黄家人，住在车辆厂的房子里。
上班第一天，接到苏家毅的电话。
“我们正在和总公司办理脱钩手续，新公司需要重新申办资质。我想直接申报甲级，人够，钱不够，愿不愿意入一股？”
华英没有多想，满口答应：“没问题！”
她整理了一下账户，给凌云打过去40万。相对800万的注册资金，股份不多，但是，好歹又回到建筑师的圈子。
苏家毅的格局打开，办公地点迁入市中心的写字楼。作为股东之一，华英拥有了单独的办公室。
公司规模扩大，有五个专职建筑师，还准备继续招人。组织架构也在完善，成立行政部，聘请了专职会计。
目前的情况，在这边，华英只能算是兼职。她的大部分精力还在经纪公司那边。制图软件，还有些手生，只能做些辅助工作。
苏家毅三天两头催她：“赶快学会！到时候人手不够，要顶上来！”
这天，华英正在用软件拆解一个设计图。桌上的电话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华英你好，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