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来到会议室。对面坐着的两位律师,一个年长微胖,一个瘦削年轻。
年长的一位,从桌面推过来一张名片:“我们是清朗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马,这位是我的助手小杨。”
华英拿起名片看了看。
马律师:“我的当事人邱红花起诉赵建国离婚,我们现在向你取证。”
“他们离婚,关我什么事?”
“我的当事人告知,是你插足她的家庭,才导致她和丈夫感情破裂。”
华英两只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控制住自己拍案而起的冲动。
赵纯妈果然是在搞事情!她调整情绪,平稳语调,说:“你们有证据吗?”
“我的当事人说,赵建国对你说的话唯命是从,让他做什么生意,他就做什么。在家里也是,言必称华老师说,严重干扰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正常交流。”
“还有呢?”
“我们还有照片为证。今年5月17号,你和赵建国同时入住榕江栊翠酒店。同处一室,衣衫不整!”
“胡说八道!”华英的胸口快要气炸了:“照片呢?你把照片拿出来!”
“照片,我们会提交法院。”
马律师停顿片刻,观察华英脸上的表情。
之后,他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说:“华女士,我的当事人饱受婚姻之苦,如果你能帮助她脱离苦海,她会重金感谢!”
“什么意思?”
“只要你承认,和赵建国有男女关系。我的当事人支付你7位数的补偿金。”
这下华英明白了。邱红花既要离婚,又想把过错推给赵建国,分到更多的财产。先是导演一场捉奸大戏,之后再和她做交易。
华英冷笑:“我华英爱财,但取之有道。我会为了她那几个臭钱,牺牲我的清白?”
马律师继续:“我有个忠告,目前我们只是好商好量阶段,如果你承认是小三,我们会对所有细节保密。除了得到一大笔钱财之外,你并没有任何损失。”
“你如果不同意,我的当事人就会起诉,所有的证据都会提交法院。赵建国是一位企业家,你也是一位小有成就的职业女性。你们的事情将会尽人皆知。到时候,除了名声尽毁,你什么都得不到!”
华英拍案而起:“好呀,你们起诉去!看看到时候,谁的名声尽毁?”
马律师站起身:“那好吧,华女士,你就等着接法院的传票!”
两位律师离去。华英的腹部一阵发酸。
赵纯妈曾经是一位勤俭淳朴的女人,丈夫儿子就是她的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华英无意插手别人的家事,但是有人想陷害她,达到卑鄙的目的,她必须反戈一击。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朱晶晶的号码。
“朱律师,我委托你,通过正当合法的方式,获取邱红花婚内出轨的证据。”
12月中旬,华英接到朱晶晶的电话。
“邱红花诉赵建国离婚案,于2000年1月4号开庭。可能会传唤你。”
“知道了。”
这段时间,她忙于荣翠里小区的设计。高瓴房地产公司在榕江设立项目部,为工作方便,华英一直住在榕江的家里。12月底,才回到青城。
今天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华英仍然在办公室里加班赶稿。
窗外飘起了雪花。地面上的城市却笼罩在欢腾中。
天气的寒冷,阻挡不了人们迎接新世纪的热情。
临近午夜,正道街的钟楼下,聚集着人群。他们在等待着钟声的敲响,期盼着新希望的降临。
玻璃门外,传来陆明思的声音:“你找谁?”
“华英在吗?”
陆明思警惕:“你是哪位?”
“我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华总没有男朋友!”
陆明思的口气里充满敌意。
大半年的相处,华英明显感到他态度的变化。刚开始带着陌生感的敬意,之后亲昵,像个小奶狗一样围着华英转。
即便今天这样的夜晚,他也默默地陪着加班。
但华英无感姐弟恋,装作无知无觉。
她站起身,打开玻璃门。黄健站在工位的过道处。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肩膀上落满雪花。
“华总,这位先生,他说他是你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陆明思噘着嘴,期待地等着华英否认。
“小陆,今天是跨年夜,你早点回去吧!”
陆明思恨恨地瞪了黄健一眼,低头收拾桌面的东西。
黄健跟在华英后头,走入她的办公室。
小小的空间,被黄健身上的青草味道充盈。
桌子上,除了电脑显示器,堆满了笔纸和画图工具。黄健抬手拔开工具,看了看华英的手绘图,摇了摇头:“你这么拼命,究竟为了什么?”
华英语气平静:“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在现实中,我再不想那样。我想看看,努力拼一把,这一世能够到什么程度。”
黄健扑哧一声笑了:“你就说你是个财迷,想赚很多钱,还包装得那么冠冕堂皇?”
华英脸色一变,不理他,低头继续看图。却被黄健一把拉起,拽到落地窗前。
“马上12点了,你看那边!”
华英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彩色的光线晃动,似有钟声隐隐传来,夹杂若有若无的人声。
华英:“一晃就到了2000年,时间真快!”
“你已经快30岁了,华英。”
华英回怼道:“彼此彼此,你还比我大一岁。”
“所以,我们要赶快加油!”
“加油干什么?”
“加油生孩子啊。”黄健突然翻转她的身体,手掌撑在玻璃窗上,将她罩入臂弯里。“最近有个很火的校友录网站,青大建筑系9001班的同学,就几个人没有上,其中包括你。江兰蓉生了一对双胞胎,她还问我,我们俩的孩子几岁啦?”
信息量有点大,华英有点发懵,不知道该对哪条信息做出反应。关键是黄健的脸,离她太近,呼出的青草气息,让她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
“你喜欢小孩?”
“原来不喜欢,带了几天皮皮之后,觉得有个孩子还不错,我会是个好爸爸,要不要试试?嗯?”
“陈旭然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能生孩子,你才抛弃了她?”
黄健眼睛里的火苗被扑灭,他直起身,两手指交握,冷冷地俯视她:“这是她对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