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几个少爷艰难度过了一场难眠夜。
但纵使没能参会旁听的秦书黎,也难以避免地辗转难安。
临到凌晨四五点时才昏沉地闭上眼。
她像是真的受了寒,嗓子里钝得像是吞了铁。
身子没什么力度地缓慢倚着落地窗,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家花园从上而下俯瞰瞧见的点点灯光,耳边只有呼啸的丝丝风声。
玻璃也很冷,她的指尖很凉,反射的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发丝,一点点勾着人的心往宁静深沉处里带。
回到令人心安且熟悉的环境像是很容易就能勾起骨子里的倦怠。
以至于秦书黎只披着一身毛绒修身浴袍,半倚半靠就在这种逐渐将寒意席卷全身的环境里呆到半夜。
末了撑不住了,连被子也没往身上揽,灯也不关。
眼睛一闭,将脑海里纷纷扰扰的嘈杂思绪一股脑地往下压,就这么姿态随意地趴扶着睡着了。
——
跟一般人心情不好就放纵着赖床昏睡到宇宙尽头的铁律相悖。
秦书黎临睡前瞟了眼手机上“四点二十”字样,清晨被不遮掩的微光一刺,摸索着皱眉——“六点十分”。
她连两个小时都没有睡够。
秦书黎:“……啧。”
秦书黎眨了下眼,就连睡回笼觉的想法都给打散了不少。
她昨晚短暂的梦境光陆离奇。
走马灯似得在眼前浮现了一圈——盛家的玫瑰花从、悦宝蹦蹦跳跳玩过家家、秦家走廊边挂着的吊灯与挂画……
没逻辑也没道理,但折磨人精神头折磨得紧。
不光是没有消减疲惫感,反倒是给秦书黎艰难稳定下来的精神状态添了一波雪上加霜,简直算是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她重新打开浴室的补灯,对着镜中满脸憔悴与焦躁的自己少见地迟疑了几秒,第一次艰难地把目光从自己眼下青紫的黑眼圈上移开。
数秒后,还是叹气着,老实拧开梳妆台上基本上从没有使用过的粉底跟遮瑕,默然地用生疏的手法给自己上妆。
她到底是没忘记今天还要陪着小姑娘们去逛街。
但凡要是自己真的敢顶着这种憔悴的神情下楼,爷爷说不定心疼得连门都不允许她出去就得被迫回屋补觉。
*****
秦书黎本来就不热衷化妆,最为迷恋时也只是每天请着高级化妆师来秦家,更何况那都是五年前刚踏进大学的时候。
手抖如筛塞的同时不说,光是擦粉底都觉得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更不要提指望着自己完美画出什么眼妆或是眼线。
增白抹匀的时候补上一层口红提提气色就已经是她愿意做的最大让步了。
也正因此,在她尽量拖延保持七点拉开房门的那一刻,陈妈端着托盘的手还是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抖了几下。
“……大……大小姐,早上好……”
陈妈说话当然明显磕巴了几下,但眸中明确一闪而过的惊诧还是轻易就叫秦书黎瞧见了。
犹豫几秒问着:
“大小姐,您的……您的气色怎么瞧着不太好?是昨晚吹风时间太长叫您着了寒感冒了?我怎么看着这唇色这么红啊……”
一般来说,小孩子得了风寒就是会额外的唇色发红、面颊苍白,瞧上去双眸泪汪汪的,不单可怜,更一眼就能瞧出精神气颓丧。
陈妈年纪大了,自然对谁都奉行这套万能标准。
现下头一次正儿八经用化妆品提气色的秦大小姐,生生是由于口红涂抹不匀,外加粉底色号选择错误。
给自己喜提病色妆容一份。
*****
她思绪迟疑了整整一分钟才努力将自己跟陈妈口中的描述给连接在了一起。
本看起来“憔悴不已”的面容多了丝强颜欢笑的表情。
“…………不,不用,我就是口红抹多了……陈妈那您继续忙,我回房间重新整理整理妆容,马上就下楼用餐。”
陈妈:“……啊。”
其实秦书黎的脸摆在那里,妆容再夸张又能难看到哪里去。
她熬了一晚,休息不够还睡得不好。
虽是精神气强行提不上来,但这份颓丧冷然的美感在另一种层次上其实也算是摄人心魄。
肤色冷白若凝脂,唇红美若嫣然。
再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羸弱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其实这种矛盾感十足的美是很能勾人视线的。
陈妈年纪大,虽说在秦家这么些年品味和修养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对待这些少爷小姐还是最基本的理念——
最好白白胖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才算是健康。
“……哎呀瞧我这脑子,大小姐您自己没事就行,哎呀我这个眼光跟不上潮流了,小姐您别去忙乎着收拾了……”
陈妈脸红了红,颇有些难掩手足无措地努力解释:
“其实吧,小姑娘描眉画眼的,多好看是不是?陈妈还当你病着不舒服呢!自己的身子可得调养好啊!对不?”
秦书黎关上门的这个转身动作就这么停住了。
她抿了下唇,无奈:“……我也很久不自己动手化妆了,我知道您是好心,没事的……早餐做好了吗?”
“有的有的,”努力想化解尴尬场面的陈妈明显松了口气,温声报了几个早点的名字,细细问了下:
“大小姐,昨晚晚宴的厨师做的饭您觉得合不合您的胃口?”
餐点精美,色香味俱全。
其实那些什么声名在外的顶级厨师在秦书黎眼里——基本上尝出来的都大差不差。
什么哪种调料放多放少,她怎么细品其实也尝不出个不同的所以然来,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她也没在意。
随口答:“不错的……问这个做什么?”
陈妈脸上笑容更轻松了:
“老爷子专程去聘的!就怕小姐您吃不惯不喜欢呢!这下子没什么顾虑了,早点也都是那个大厨备下的,我还偷摸着尝了点,就是不一般呢!”
秦书黎也扯了下嘴角,关门前眨了眨眼以示回应。
这个俏皮的动作冲刷了她眉眼间的不少郁气。
倒叫妆容都不那样阴郁颓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