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到底还是咳嗽了几声，冷着张脸努力掩饰不舍的心情。
一边伸手任由胖胖伸了个懒腰，动作优雅地从他的腿上跳到了旁边的软凳上，从容地舔了舔自己浓密顺滑的毛发。
秦凌远翻动文件的动作流畅，头也没抬继续道：
“……爷爷，跟郑叔李叔之间的协议您记得签字，还有，傅家要的宁城两处房产您需不需要过目？”
秦老爷子想喝茶的手指一顿，极为惊诧地抬头：
“什么……房产？傅家那个小子不是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东街那块地跟你新到手没焐热的合同吗？”
秦凌远表情就更冷了：“……确实是宁城偏到没边的两处别墅，他傅泽承放着价值十几个亿的东西不要，转而问我能不能送他仅仅值几千万的东西……这可是这个傅家新上任掌家亲口说的。”
盛淮安其实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的多。
要是仅凭秦凌远自己，最短也得再拖上半个月有余，才能对盛家造成伤筋动骨的威胁，更不要提还得提防时不时的暗箭。
能这么雷厉风行，一来是借了秦老爷子年轻时在军方的影响；二来就是秦凌远亲自登门找了傅泽承叫他出面，充作担保。
盛淮安是躲在暗处的豺狼，傅家就是未知的猛兽。
都是商人，怎么可能白白出力但玩大公无私不要回报呢？
“……那，那两处房产有什么特别的？”秦老爷子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苦大仇深的样子，嘀嘀咕咕地骂：
“傅老头真是不讲义气啊……多少年的兄弟了，我这边跟他心连心，他倒是叫他的孙子紧跑着来算计我孙子，这兄弟当的……”
一边吊儿郎当敲键盘的秦瑜白适时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慢悠悠地充作解释员补充：
“早查了，就是光秃秃郊区的房子，除了能瞧见山水、周围还有个高尔夫球场以外……背景能比咱们走廊都干净。”
“……房产在谁的名下？”
秦瑜白扯了下嘴角，幸灾乐祸地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三哥。
秦以修原本还有些发懵，这些顶着老爷子狐疑的目光，提了个有气无力的语调，半死不活地举手表态：
“我买的……当时在宁城拍戏顺手，见风景好买的。”
他困得要死，身为病患不光得不到长时间的静养，大半夜还被人从床上捞起来，心底的怨气不比门外守着的刘秘书少。
秦老爷子一听他这种败家子的语气心底就冒火：
“好啊，我当年送你追梦演艺圈是不是说了叫你不准动用咱们家的人脉跟势力？是不是还叫你不准用你在秦家的卡？”
“当时你在宁城拍戏……那他妈是你刚有点名气的时候吧！我叫你不用钱，你还能偷偷买几千万的豪宅？！你们可真是能耐了啊……”
秦以修诡异一顿，平生第一次在爷爷面前心虚到有点腿软。
虽然他大哥只给他赞助了三四百万，剩下的钱都是当时他干干净净拍戏录节目攒下的……但还是算钻了空子。
——
“爷爷……先说正事吧，房子是谁的不重要的……”
还在握笔翻看文件附件的秦沐风捏了下眉心，活动了下酸软的手腕，温言地出声宽慰道：
“您还有高血压，该注意点了……
大哥跟我听得很明确，傅家大少要的确实是这两处房产，他说这话时候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大哥一是要跟您汇报，二只是想公开说清楚，您重点搞错了。”
“傅泽承有野心完全正常，可他要的宁城两处房产真的就是表里如一的干净，涉及的人员名单我在回来时候就派人查了。
都干净，简直可以算是除了能抵押换点钱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用处。”
秦凌远根本不可能相信他傅家大少爷愿意自降身份，冒着跟秦家一同绑定面临风雨的危险，就只心甘情愿拿点没什么意义的房产。
秦老爷子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一时间也不骂了，慢悠悠地捧着茶杯品了两口，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起了心问：
“所以你算是拿不准傅家真正想要什么了？今天这么摊手一说，就是叫定夺要不要冒险？”
秦凌远默然。
换做是之前他还能问也不问就私自做决定——
仅仅因着他心底清楚，老爷子就算是把秦家这个担子要特意丢给他，这些周旋也不过是试探或者历练。
现在倒算是真的沉默了，没那个心思，也不想揣摩爷爷的真正用意了，完美地将自己退回了待定继承人的红线之内。
秦老爷子说不上自己算是欣慰还是失望，微叹了口气想——
这立场分明的态度，就算是把自己从主揽人的位子上给强行剔除下来了？安心退到副手的位置，还指望他一个老爷子掌权呢？
不过秦老爷子没能惬意想很久。
斟酌了几秒，就道：“既然你还没决定好，那改天带着秘书上门去傅家送地契那些个文件去吧……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傅家小子帮了你，他提什么报酬你给就是了，这本来不需要问的。”
秦凌远面无表情地想，
傅泽承要是真的伸手要什么合同跟东街地皮完全扯利益他反倒不会多心，简直会连想都不带想当场就让了。
秦老爷子看一眼就知道这个长孙又在思虑什么。
他蓦的问：
“那假设，你真的在脑海里顾忌这个那个理由的，现在你面临这个处境又没办法不给……我问你，你会不会就这么直咧咧地坦白说叫傅大少爷换个报酬？”
秦凌远要是真这么说了——
他从十岁起接触秦家事务的这些经历就可以摆手直接扔掉了事。
“……我明白了爷爷，”他唇微不可闻地抿了下，说话间带了些无奈，依言顺着话头强调了下：
“手续需要一天时间办理，后天我会带着手下人去送的。”
“傅家就算是算计你，他也得有点什么图谋，大不了就是两家交个好换个人情，往后办点什么事来方便些……虽说现在这个什么交情都是个虚名号，但人家都送你手里了，就得拿好。”
秦老爷子乐呵呵地撸了把身边伸懒腰的胖胖，强调了下：
“谨慎是好事，你们都得记得别用错了地。”
这话说的，可还包含了盛家这么一遭的提点。
其余默不作声同样听着的人也不约而同停了下，老老实实道：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