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围观群众一瞬散开,禁卫军将中心之处围得密密麻麻。
看着从马上而下的谢君行,白梨拧起眉头,冲着身旁沈璃锦笑了一声:“沈姑娘,咱们好像被人计中计了呀。”
沈璃锦此刻吞了药丸,已经能够保持清醒,身上的衣衫浸了血,身上散发出血腥味,望向那已经沉了脸走过来的谢君行。
宋非挡在她身前,谢君行便就停在几步之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就移开,背过身去。
沈璃锦没看懂他那一眼里蕴含的情绪。
她只听见谢君行的声音无波无澜地响起:“白府勾结蛮夷,证据确凿,依陛下令,白府之人皆入龙狱。”
话落,满场哗然。
白府勾结蛮夷?!
白府可是将军府,是百姓心里的保护神,没有人会愿意相信白府会真的勾结外敌。
但真假在此刻显然已经不重要,因为陛下之令,无人敢抗。
谢君行的话在顿了一瞬后继续传来:“念在白府白满提供证据大义灭亲,现令白满携白府军协助禁卫军收押众白府之人。”
四周再次静了一瞬,证据,竟然是白满提供的吗?
白满并未在乎四周那些目光,他只是紧紧盯着白梨,咧开嘴笑:“嫡姐,是要我亲自动手吗?”
他妄图在白梨身上看见惊慌失措甚至痛苦求饶的神情,但白梨只是脸色平静地盯着他。
平静得有些诡异。
白满皱了眉,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疏忽,便低低笑了一声:“嫡姐到现在竟然还能面不改色,难怪是父亲竟想要将白家交给你,但很快,父亲就会知道他错了!”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抬了手,身后白府军便就冲了过来,伴随着白满的高声:“白府军听令!捉拿白家逆贼白梨!若有人阻拦,当场斩杀!”
随着白府军动手,一旁的禁卫军都是面色微变,看向面无表情的谢君行,便也忍住动手的欲望。
白梨依旧站在那处未动,只是手已经覆上腰间的长鞭,死死握着。
她是白家嫡女,绝不会不战而降。
即便这次的对手,是她亲手训练过的白府军。
沈璃锦依旧站在原地,林鸢在身侧微有愁绪:“白家一旦落在白满的手上,边关危矣。”
“白家握着边关太久了,久到陛下已经开始忌惮,他需要换一个根基不深却又足够替他守着边关的人。”
沈璃锦的声音很轻的落在她耳边,林鸢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似乎也只有他了。
林鸢眉头皱得更深,白家一旦乱了,蛮夷注定要生事,而这,也只会落在他的头上,以他的性子,是绝不会让蛮夷有半分翻身的机会,哪怕那样的代价是付出生命。
她沉默下来,沈璃锦也静静地看着场中白梨一人挥着长鞭与众多白府军打在一起。
四周是静的,唯有刀剑声与长鞭声。
这样的一幕显得有些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白梨的身上已经密密麻麻伤口不知凡几,就连白府军都有些不忍,但白满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的传来:“全力捉拿逆贼白梨,违者,军法处置。”
在白满的威胁之下,白梨近乎是濒临极点,她大口喘着粗气,拿着鞭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再一次倒飞出去,她单膝跪地,在地上滑行好半晌才停下,吐出一口鲜血,她抬起头,目光中却愈发平静起来。
站起身来,她看着眼前的白府军,露出一抹笑:“你们将我教给你们的,都学得很好。”
白府军的神色复杂。
白梨却是笑得灿烂:“来,用我教给你们的,击溃我。”
这样的一幕,让得四周众人都是别过头去,有些于心不忍。
沈璃锦偏过头,看了眼身侧似乎在犹豫的宋非,轻声道:“想去就去吧。”
宋非沉默两瞬,侧过身与她对视:“如果你希望我去的话,我就去。”
“宋非,这取决于你。”
“是吗?”
宋非极轻的回了句,目光有些飘忽。
“我觉得,你应该是希望我去的。”
话落了,他脚尖轻点,身影极快地掠到前方,接过那道单薄的浑身是血的身影。
白梨落在宋非怀里,她并不觉得狼狈,她只冲着宋非笑:“我就猜到你会来的,南雁。”
宋非抿了唇,没答话,只是揽着她往后退。
而白满则是像终于等到一般,高声道:“阻拦者!即刻斩杀!”
沈璃锦望着宋非单手揽着白梨,一手长剑应对白府军,她目光轻动,随后视线落在一旁有些事不关己的谢君行身上。
她眨了眨眼,依旧苍白的脸上却是勾出一抹笑,随后身影也是腾空而起,身上的伤口扯着生疼,她不自主的嘶了一声,但也只是一瞬,便当其不存在了。
白梨看见沈璃锦掠进人群的身影,目光轻动,沈璃锦一掌击退白梨身前的一个白府军。
回过头冲白梨笑了笑:“别误会,我只是来救我身边人的。”
沈璃锦的身影落在了依旧在十字架上的月影身边,先前一直有白府军守着,她无法靠近,现在倒是可以趁乱救下。
白满对沈璃锦的恨意可想而知,几乎是在沈璃锦刚动之时,他便吩咐了近半白府军攻向沈璃锦。
沈璃锦能感知到身后传来的浓郁杀意,但她却是连头也未回,只是依旧有条不紊地解着月影身上的绳索。
而在身后长剑逼近的一瞬,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刀剑相接的声音响起,沈璃锦唇角含了笑意,扶着依旧昏迷的月影回过身。
谢君行逼退她身边的所有白府军,同一时间禁卫军也终于动了,他们的目标是拦截白府军,同时带走白梨。
谢君行薄唇抿成一条线,看着眼前几乎是毫无血色的女子,冲他绽放笑容。
“谢总督,我有些累,能麻烦你找个人帮我扶下月影吗?”
他轻声唤了:“北初。”
在一旁护着他们的北初闻言回过身,知趣地扛起月影往林鸢的方向去。
沈璃锦背靠着那十字架,微仰起头,发丝微乱地搭在额间,浅浅笑意挂在唇角。
谢君行一手提剑,眼睫阴影打在眼下,回望过去。
身后刀剑声夹杂着嘶吼声,战意四起。
谢君行缓缓松开那紧握长剑的手,上前两步,一把抱起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她。
声音平静:“沈璃锦,活该是我欠你的。”
顿了,语气轻得在空中一瞬飘散。
“睡会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