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仿若是有魔力一般,沈璃锦安静地在他怀里蜷缩,将紧绷的情绪与身体都放松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谢君行的侧脸,眼中极轻地泛起一丝涟漪,最终只闭上眼,应了一句:“谢君行,我醒来的时候,别骂我。”
谢君行闻言垂下眼扫了眼怀里此刻格外安静与脆弱的少女,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的确是想骂她的。
为了达到目的,这个人就连自己也能算计进去。
她知道白满对她的恨,也知道皇后现在将她视作眼中钉,她想要除去白满,最好再送白梨一个人情,与白家也打好交道。
她与白梨与沈兰竹都提前说过,不论白满要在何时动手,这个局都会随着情况而发生。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在月影送沈融回府的路上。
而破局之法,唯有让白满在众目睽睽下伤人,在沈兰竹的迷魂术下,以及她的言语引导,她并不觉得白满能抵挡住诱惑。
这是一个完美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局。
但她没有算到,白满早已经将整个白家都彻底出卖,到这一步,她只能不再参与白家的纠纷,只要将月影与映秋救下来就好。
沈璃锦是聪明的,她几乎是很快就明白过来,陛下放任白满如此作为,绝不会是真的要将白家交给白满,所以她并不担心,白满会有能力用白家的势力威胁到她。
谢君行舒出一口气,他能够感觉到,沈璃锦的推衍之术已经越来越成熟。
也代表,她所布下的局,将会越来越大。
可这对她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谢君行不知道,他只是有种直觉,他们两人之间的路,似乎逐渐开始交叉,可这条路,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君行收回目光,抱着怀中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而在他二人离开后,北初直接将还在因谢君行带沈璃锦离开而大吼大叫的白满敲晕,丢给了白府军。
林鸢被陛下召进了宫,到了最后,便只剩北初背着昏迷的月影一路追着谢君行的脚步而去。
大约是因为北初脚步颠簸,月影眉头极轻地皱了皱,随后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略微呆愣一瞬,她收回手想推开身下之人,可因太过虚弱实在无力,反而像是轻捶。
北初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月影姑娘,省些力气吧,都这个时候了就别逞强了。”
听见他的声音,月影挣扎得更厉害了,她哑着声音:“北初?”
“还记得我名字呢?”
北初一边带笑回他,一边背着她的手却是更紧了些防止她掉下去。
“月影,你若再乱动,掉了下去,就自己爬着去医馆见沈姑娘吧。”
“医馆?姑娘在医馆?她受伤了?”
月影语气急切,北初连忙反手按住她:“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懂话呢?就算是她受伤了,你现在能做什么?”
越说越急,北初反而是自己恼了,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突然松开手。
“行,你下去吧,你去找你家姑娘,我懒得管你。”
他话音落了,本该落地的月影却是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下去了。
北初气笑了:“合着你就是非得跟我对着干是吧?自己下去!”
月影将头埋在他的后脖颈,闷闷的声音传来:“带我去找姑娘。”
北初赌气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月影抿了抿唇,落在他胸口处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有些安抚般的带着软意:“对不住,北初,我身上好痛。”
大约是从未见过月影如此这般的示弱,与平日里的冷脸全然不同,北初微微一怔,抬眼却见街边有一铜镜摊子。
其上倒映出月影分明有些别扭的模样,北初眼角弯了弯,真是个要强的姑娘。
他心下一软,手终于重新覆上去,往上掂了掂,沉默着往前去了。
其实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像这类接触虽说算正常,但终究是男女有别,月影从未如此亲密的与男子这样接触过,刚才一时脑袋发昏,竟做出那样的举动,说出那样的话。
她只觉得自己从脖子到耳尖,红了个遍。
末了,只好将脑袋藏在北初宽厚肩膀下,掩耳盗铃般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等北初带着月影到了医馆的时候,沈璃锦依旧还未醒来,她自己的两匕首是留了力,可白满那却是扎扎实实的一刀。
加上一直强撑着身子,有些内力反噬,整个人就宛如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既苍白又浑身冒着冷汗。
谢君行守在床榻边,替她轻轻擦拭着额头冒出的细汗,眼中没什么情绪,但嘴里含着糖,时不时地嘎嘣一声,咬下些碎末咽下去。
他拧了手帕,又低下头去,再次覆上她的脸颊两侧,屋外一道哑声传进:“姑娘!”
寂静的氛围突然被打破,谢君行的手颤抖了一瞬,回过头扫了一眼,便见月影扒着门框要进来。
谢君行看着她浑身也是这一处刀伤那一处剑伤,啧了一声:“北初,别让人死这。”
跟上来的北初面色变了变,应了声是,又扶过月影:“沈姑娘醒来想看见的应该是已经处理好伤口的你,别让沈姑娘觉得自己受的伤不值得。”
月影再次望了眼床榻上的沈璃锦,垂下眼去,眼中满是自责。
袖袍下的手紧了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麻烦让医师尽快前来处理我的伤口。”
顿了顿,她再次睁开的眼里满是坚定:“我要进步得更快些才行。”
同为贴身护卫,北初其实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因此便也只默默扶着她往隔壁屋子去。
谢君行已经回过头,刚要将手帕覆上去,却见眼前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与附身而下的他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呼吸很近很近,互相喷洒在彼此耳边。
谢君行先是一怔,目光下移,落在她苍白的唇上,心里似乎生出一股想要将它染上些颜色的想法。
他喉结极轻地动了动,沈璃锦同样掠过他的薄唇,最后又扫了眼他手边的糖纸,声音很轻道:“给我一个。”
“什么?”
“糖。”
谢君行目光落回她眼中,莫名的气氛在此刻有些升温,深秋临近初冬的天气,谢君行竟觉有些热。
他抿了抿舌尖的糖,最后目光一瞬暗下来,声音嘶哑:“好。”
话落,他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