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在眼里放大的人影,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得沈璃锦瞳孔放大。
或许是因为脑子还未清醒,她竟就直直的望着他这么俯下身来,不躲也不避。
手心冒了汗,又紧紧捏住被角。
谢君行垂着的眼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那丝试探抛之脑后,他闭了眼,心跳快要冲出来。
气氛再次陷入一股热气之中。
只待那冰凉碰上温热,对方的味道已然近在咫尺。
“阿锦!”
热气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的失落。
谢君行睁了眼,身子往上抬了些,移开目光,平静的剥开一颗糖,随后轻轻递在她的唇边,只往下一压,便被她含进嘴里。
他抿了唇,将眼里的隐忍掩下去,像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被这一幕惊在原地的沈令时。
谢君行仿若什么都没发生,面不改色的走到沈令时身边,将已经冰凉的那块手帕塞到沈令时手上。
“沈大人若是觉得仕途比身边之人还重要的话,该是掉头就走。”
沈令时紧了紧手里的手帕,分明他没有跟谢君行解释的必要,但不知为何,刚才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他深吸口气:“不会有下次了。”
谢君行闻言只扯起唇角笑了一声,没应,抬步往外走:“问诊费和药材费都结过了。”
末了,他走到隔壁,身子靠在门框边,下意识地剥开一颗糖要往嘴里喂,脑海里却是浮现出沈璃锦眼睫轻颤却不躲他的画面。
他扯了扯领子,将那颗糖抿在舌尖下。
伸手敲了敲门,看向那站在这屋子中央正望着床榻上的月影的北初:“走了。”
北初一愣,回过头来,连忙嘘了一声:“小声些公子,她刚睡着。”
谢君行眉头微挑。
床榻边已经清醒的映秋也回过头,眨了眨眼看着北初。
被两人盯着的北初:“……怎,怎么了?”
谢君行无声的笑了笑:“没什么,这没我们事了,走吧,白家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北初闻言神色严肃些,与映秋打了招呼:“映秋,我们先走了,你记得那医师说的,月影姑娘这些日子不能再动用内力,你与沈姑娘说一下,也只有她能管住月影。”
映秋木然的点点头:“你说过三次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你记得就行。”
北初憨笑了两声,这才最后看了眼月影,跟上谢君行离开。
直到走出好些路,北初才发现谢君行咬着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嘎嘣。
他一怔:“公子,你不开心?”
谢君行头也不回:“你开心就行了。”
“我为什么开心?”
北初呆愣回了句,谢君行见他实在是傻,目光微黯:“可能是因为,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触碰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
北初更不明白了,但谢君行却也不说了。
他也只好安静的跟在谢君行身后,脑海里还在想着以月影的性子,绝不会乖乖听医师的话,得多盯着她些。
医馆内。
沈令时看着已经半靠在床榻上,静静喝着药的沈璃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璃锦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阿兄想问我跟他的关系?”
沈令时诶了一声,又赶紧点头:“阿锦,现在禁卫军跟银龙卫都四处在说,谢君行跟你定了情!”
沈璃锦将那碗药一饮而尽,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算是。”
沈令时张了张嘴:“还说不日就要订亲…”
“或许吧,也不一定。”
沈令时目光空洞起来:“金琥镖局的金莽说,你们要三年抱俩。”
“嗯…这有点困难,我努力。”
“沈璃锦!”
沈令时终于冷静不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又强迫自己尽量显得心平气和:“阿锦,这事不能这么武断,他要是又骗你怎么办?”
沈璃锦拿起桌边谢君行留下的最后一颗糖,喂进嘴里压了药的苦劲。
这才抬起眼看沈令时,没说话,唯独那双眼,带着些无奈。
“阿兄,外头的传言你当真信?金莽那傻大个的话,你也信?”
沈令时又坐回来,盯着沈璃锦:“本来是不信的,如果我没撞见今天这幕。”
“意外。”
沈璃锦只两个字就将他打发,沈令时又是定定半晌,一愣:“然后呢?”
“什么然后?”
对上自家妹妹迷茫双眼,沈令时叹了口气,最终却也只无力道:“算了,随你闹吧。”
末了,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神色上。
神色逐渐变得冰冷。
“阿锦,伤好以后,沈家,也该回到我们手里了。”
“一定要伤好吗?”
沈璃锦声音低闷,沈令时却是一瞬皱眉,心中敲起警钟:“你又要干什么?!”
“我都这样了我能干什么。”
沈璃锦对自家阿兄的反应很是无奈,随后有些笑得神秘。
“我只是在赌,属于我的棋子到底会不会彻底偏向于我。”
*
今日的一切以极快的速度在整个盛京城内传播开来,矗立盛国数百年的白家竟就这样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落幕。
整个白家眼下,便就只剩下白满。
而没过多久,谢意扬的任命便也从宫中传出,暂代白将军职位行驶职责,镇守与蛮夷相接的边境。
这消息让得诸多敏锐的人察觉到些不对,隐隐间明白这或许就是陛下的刻意为之。
而在这沸沸扬扬之中,沈家也免不了被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上去,沈璃锦的名声终于在盛京城内彻底响彻。
谁也不会想到只是一个商贾家的女子,竟成为这一切的导火索。
而沈老夫人和陈玲韵也没有想到,沈璃锦会成为她们与二房唯一的继承人之间决裂的根源。
沈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个随身服侍的婢女,沈老夫人与陈玲韵在外头跟医师反复确认这次的伤会不会让沈融的脑子留下后遗症。
那婢女沉默的看了沈融一眼,最后很是小声:“小公子,二姑娘现在怕是生命垂危了。”
只一句,沈融便是面色一变,他觉得他该是高兴的,可心里头却偏偏说不出来的慌乱。
得知一切后,他神色复杂,他的命是她跟她身边人拼了命救下来的。
可是,他的身边人却想着如何置她们于死地。
门开了。
陈玲韵面带笑容走进:“阿融,听说沈璃锦那小贱人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