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玲韵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她退后两步,看着沈融的眼神满是陌生。
她不理解为什么平日里乖巧听话的沈融,会变成现在这样能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
几乎是一瞬,她脑海里出现刚才沈融对沈璃锦的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阿融!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是那沈璃锦逼迫你的吗?!”
沈融微仰起头,大约是经过北庆街的事情,他身上的稚嫩与纯真要褪去许多。
他终于明白,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那么友好,不是他在书院里的小打小闹,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让着他的,但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想要致他于死地。
他浅浅地笑了:“没有,娘亲,堂姐没有逼迫我,没有逼迫我一定要超过令时堂兄金榜题名,没有逼迫我吃那些难吃的所谓补脑的偏方,没有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陈玲韵一怔,她反应过来,脸色不解:“你竟是因为这些吗?!可娘亲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未来啊!”
“为我好吗?”
沈融轻喃一声,又笑了声,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可笑。
“北庆街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四日,而直到刚才见到堂姐,我才听见第一声有关我伤势的关心,而不是追着医师问,我的脑子是否还能用。”
陈玲韵一时有些哑然,她呆呆道:“阿融,不是你自己理解为的那个意思,我们在私底下也有关心过你的伤势的。”
“是吗?”
沈融抬起头,绽放出一抹笑容:“不重要了,娘亲,我真的不想再当你的一个寄托品,我太累了。”
话罢,他缓缓抬起步子,要去到沈璃锦身边。
陈玲韵见状眼睛一眯,她一点也没顾及沈融身上的伤势,一把将他拉回。
“沈融,你是我的儿子,就算你不想,你也只能这样,只能在我的要求和期望下,成为我想让你成为的人!”
她神色不知不觉间有些狰狞起来,拉着沈融的手也不知轻重了。
沈融的伤口在这样的按压之下,冲破了刚结好的痂,鲜血渗出他浅色的外袍。
但他只是轻轻皱了眉,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那丝苦涩。
他缓缓垂下头去,只是在他目光光亮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带着些温热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腕上。
他一怔,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二婶,阿融的伤口还未痊愈,放手吧。”
“放手?沈璃锦你是疯了吗?要我将自己的儿子放手?除非我死了!”
沈璃锦声音很淡:“他先是沈融,然后才是你的儿子,不过若是你死了他能恢复自由的话,那应该等不了多久了,毕竟在我的眼里,你很快就要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陈玲韵的手擒住,只是微微动了内力,陈玲韵便是神色一变,痛得松开手。
沈璃锦将沈融拉在身后,冲他笑了:“现在,你是一个合格的棋子了,属于我的棋子了,会后悔吗?”
沈融看着柔和的目光微微怔住。
她的话还在耳畔回响,他先是沈融,然后才是其他。
他的眼里似乎是有了一丝光亮,这光亮从他瞳孔中间散开,最终将他整只眼睛浸满,末了,抬起头。
“我不会后悔的。”
沈璃锦的笑容扩大,回过了身,忽略一旁被沈老夫人眼神制止住的陈玲韵,她像是快疯了。
沈璃锦已经走到那依旧被架着的小掌柜身边,笑容很是灿烂:“其实在这里杀人我应该很不好收场,但我觉得,总有人要跳出来当那只鸡。”
小掌柜还没明白她的话,便觉心口一痛,他缓缓垂下头,看见自己的心口处正汩汩地冒出热血。
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见沈璃锦眸底深处那冰冷到极致的情绪,以及疯狂。
沈璃锦垂下眸,看着他软软地倒在地上,手一松,匕首插在他的心口未取,随着他倒地。
唰!
只一个呼吸,沈璃锦身边的掌柜一瞬离得她好些远,惊魂未定地望着她,唯有俞生一动不动,甚至走到了沈璃锦的身后。
“各位不必惊慌,我这个人向来是温和的,咱们以理服人才是长久之计对吧?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那接下来还有谁愿意再跟我商量商量?”
她一边很是温和的笑着,一边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血,这一幕显得她整个人都可怖起来。
众掌柜惊疑不定,又发现沈老夫人竟已经闭眼假寐,对此事全然是不打算过问的模样。
他们回头看了眼,发现那名为月影的婢女已经死死把住从正堂离开的大门。
他们沉默了。
一旁的尸体尚且还有余温。
终于在诡异的寂静中,有人心理崩塌了:“沈家这是要草芥人命,强行威逼吗?!”
沈璃锦在他开口的一瞬就望向他,声音温柔:“这位掌柜可是误会了,怎么能算是草芥人命呢,地上这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直冲冲地往我这匕首上撞,自己将自己害了,真是可惜。”
她说着这话,脸不红心不跳,还一副当真惋惜模样,若不是这一幕发生在众人眼前,倒真觉得她是无辜。
沈融冷着脸走出来:“能跟着堂姐是你们莫大的福气,如今舒家已经归于堂姐名下,将来的许家也不会是对手,堂姐背后的人你们也清楚,各位难不成觉得沈家会在堂姐的手里消逝?”
舒家归于沈家?!
这个消息没有人知道,只是在他们看见沈璃锦平静目光时,便已经觉得,这貌似并不是不可能。
不知又过了多久,终于有人举起手战战兢兢开口:“二姑娘,我愿意跟着你。”
随着一个人开口,不断地有人走出,选择臣服。
沈老夫人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掌柜向沈璃锦递投名状。
直到最后一个人话落,沈老夫人才低低叹口气,站起身来。
面对着已经走向她的沈璃锦,她依旧毫无波澜。
“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有足够为你的野心买账的能力,但同样的,在沈府正堂光明正大的杀人,你要如何收场?”
“祖母为何觉得,我要自己收场,祖母忘了,阿锦长大了,阿锦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沈璃锦明媚笑容之下,沈家正堂缓缓走进一道修长身影,青衣飘逸,俊逸笑容中带着懒散。
沈老夫人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