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谢君行只是孤身前来时,沈老夫人在思索间,沉下声:“即便是谢总督,也不能草芥人命,以公谋私吧?”
走到门口处的谢君行扫了眼一旁逐渐僵硬的尸体:“什么以公谋私?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捉拿逃犯的。”
他正大光明地走到沈璃锦身边:“他叫什么名字?”
“周陵。”
谢君行哦了一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宣纸:“沈家掌柜周陵数年前曾潜入城郊元村,杀害一农夫后潜逃,现今需将其抓捕归案。”
逃犯尸体周陵眼睛还瞪大着,角度瞧过去就像是在不可置信的盯着谢君行。
沈老夫人看着那不走心的宣纸,脸色微沉:“什么时候一个小逃犯也要谢总督亲自来管了?”
“为百姓为民除害,不分事情大小。”
谢君行突如其来的义正言辞让得沈璃锦都是忍不住看他一眼,随后唇角掀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沈老夫人与陈玲韵一副见鬼的表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大约是谢君行太过敷衍的鬼扯,沈老夫人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像是找到宣泄口。
她杵了杵地面,站起身来,目光中掠过厉光:“谢总督这是在拿老身当傻子了!我沈家的家事,还不劳烦银龙卫跟禁卫军插手!若是谢总督执意插手,老身也只好让人将谢总督送回去请谢太傅前来识别真假了!”
没有给谢君行反应的机会,她一抬手,正堂外头似乎早就等待着的沈家护卫直接冲入正堂内,将沈璃锦团团围住。
谢君行微挑眉头,将沈璃锦拉至身后,刚要开口,突然目光便戏谑起来,刚有些紧张的神色一瞬松弛。
沈璃锦偏过头去,便见那有些鬼鬼祟祟的谢安羽一步一步地走进,他先是看了眼场中局势,目光扫过那具尸体,目光一凝。
最后视线落在谢君行身上,一怔。
“谢二公子?是来接回谢三公子的吗?沈府不会阻拦。”
沈老夫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谢安羽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轻咳一声,显然是有些心虚又故作镇定,下意识看了眼谢君行。
谢君行了然道:“周陵。”
谢安羽低低哦了一声,抬起眼:“沈老夫人,我今日是来抓你们府里头一个叫周陵的掌柜,他偷了我们翰林院的诏书,我得追回来。”
“他一个掌柜能进你们翰林院偷诏书?!”
一直强行沉默的陈玲韵终于忍不住怪叫起来,她眼里满是震惊:“谢二公子,你要不要换个理由!”
“换个理由吗?那…他跑进翰林院打了翰林院的学士怎么样?”
谢安羽很是认真的垂下头思索一阵,随后眼睛一亮看向陈玲韵,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要更好些。
陈玲韵:“……”
她木然地转过头看向沈老夫人:“母亲,谢二公子瞧着是着了魔,不如将人送回谢府请医师去瞧瞧。”
谢安羽挠了挠头,轻笑一声:“与沈老夫人说笑了,不过这周陵的确是翰林院要的人,只是既然死了的话…尸体带回去应该也行的。”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道身影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谢君行与谢安羽同时扬眉。
谢意扬脚步一顿,显然也是有些讶异,三人对视一眼,都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谢君行在这他们能理解,但…
谢安羽与谢意扬再次对视一眼,同时问出:“你来干什么?”
其实沈璃锦也不明白,她分明唤的不是他们。
谢君行轻咳一声:“还能为什么?一个沈令时,一个林鸢,很难猜吗?”
谢意扬与谢安羽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最终都抿唇移开。
他们似乎反驳不了。
沈老夫人已经有些麻木,她看向谢意扬,直截了当:“谢大公子的理由是什么?”
谢意扬连那具尸体都没看,直接便道:“通敌奸细。”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老夫人捏着鸠杖的手死死握住,随后终于怒不可遏:“谢家三位公子是在告诉老身,这小掌柜是杀了人以后再去翰林院偷了诏书打了翰林院的学士,最后再跑到战场上去当奸细吗?!”
三人静谧一瞬,谢安羽诶了一声:“这个理由不错,还是沈老夫人聪慧!”
众多早已经缩到一旁的掌柜们都是带着些同情看向地上的那具尸体。
这才真的是死了也要被泼上脏水,偏生还没办法反驳。
谢君行默默捂住装傻充愣的谢安羽的嘴,随后挑起一抹很是顽劣的笑容:“沈老夫人理解错了哟,我们告诉沈老夫人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说的,都有了可能变成真的。”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这才是以公谋私哦。”
他赤裸裸的挑衅让得沈老夫人脸色一瞬阴沉,她缓缓上前两步,声音中有了狠意:“谢总督是真的觉得,老身拿几位公子是毫无办法吗?或者说,是不是也该让诸位看看沈家的底蕴,作为盛国商道之首的底蕴。”
谢君行眼睛一眯,他这个人,最受不得的,就是威胁。
眼见他与沈老夫人之间要争斗起来,谢意扬连忙拉过两个弟弟,正色道:“沈老夫人误会了,我们今日不是为了给沈家难堪,反而是给沈家带来一个全新的机会。”
沈老夫人双眼看似浑浊,落在谢意扬身上转了转:“机会?”
“沈家身处飘摇中,需要一个有背景有手段的东家,许家的老爷子一直在等着老夫人你出手干涉,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对沈家小辈动手,沈老夫人迟迟未动,是因为沈老夫人知道,沈家的小辈担不起责。”
谢意扬语气里有了深意:“但如今,能担起责的人出现了,沈老夫人却要亲手将她抹去,然后沈家在数年以后,被许家吞并吗?”
不知为何,这些话落进沈老夫人的耳里,他突然回想起沈璃锦第一次与她谈论野心之时所说。
“沈家经久不衰,再回巅峰。”
这是他的遗愿,也是她毕生想要为他完成的心愿。
沈老夫人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沈家这么多年长房与二房的争斗,真的是对的吗?
她真的,做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