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信彻底湮灭,沈璃锦将最后一盏烛灯吹灭。
“不早了,歇了吧,明日看热闹去。”
念云阁归于寂静与黑暗。
谢府后院。
谢君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整个院子是暗的,唯有极淡的月光,他的身影也不真切。
“公子,听说二皇子也派人去了钦天监府,四皇子派人来问,何时能有结果?”
北初走到他身后。
“他当是街上的小玩意?说定就能定?不用搭理他,这些日子太给他好脸色,真当我谢君行是要依附他的了。”
谢君行仰头饮下杯酒。
北初也不意外,轻轻点了头:“信已经送到沈姑娘手上了,公子明日要去吗?”
“我去做什么?”
北初一愣:“我以为,您与沈姑娘是一同约好的。”
谢君行望向黑夜,如墨般的瞳孔又幽深一些,平日里总噙着的懒散与痞意也尽数消散。
他没有答话,北初便抿了抿唇,退了出去。
他的指尖在杯边滑动,低声轻喃:“或许,是该去一趟的,若二哥跟那沈令时打起来,还能瞧个热闹。”
*
云层拨开薄雾,天边泛起光亮。
不过是清晨,府衙门前便已经热闹起来。
沈璃锦到的时候,府衙门前已然是有了争吵之声。
“沈令时,你搞清楚,是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谢二公子大恩大德,小人铭记于心,我可以走了吗?”
马车里的沈璃锦忍不住失笑,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除了阿兄还能有谁。
看来,阿兄已经被确认无罪了,至于那杀人的罪名本就是二房强加于阿兄身上的,谢安羽带来了真正的凶手证据,自然沈令时也清白了。
谢安羽听得沈令时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憋得很是难受。
“好啊,你既然铭记于心,那你日后见到我就得绕道走。”
沈令时像是深吸一口气:“谢安羽,你几岁?要不要回谢府长几岁再出来?”
“你!”
这话就差直接说谢安羽是个幼稚还未从谢府的庇佑下长大的雏鸟一般。
谢安羽向来是听不得这话的:“是吗?总比沈公子还要靠自己妹妹四处奔走甚至不惜找上旧情人才能脱困要好!”
对于那突如其来的证据,谢安羽问过谢君行,谢君行没多说,只说是还个人情。
又听说那日沈家二房的姑娘到了后院寻沈璃锦的事,谢安羽自然便觉得,是这沈璃锦找了谢君行帮忙。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要藏的,毕竟沈令时脱困的确是与谢家有关系。
但这话说出来,意味就不一样了。
找旧情人帮忙?那付出了什么?
四周围观百姓的目光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好事者并不少,毕竟这状元与探花当街对骂的场景可是难得。
沈令时这下便是皱了眉:“谢安羽,你再说一次!”
他的拳头攥起,谢安羽话出的一瞬也觉失言,但见沈令时的态度,他又强硬起来。
“我说错了吗?”
眼见两人之间竟真的要打起来,沈璃锦连忙下了马车:“阿兄!”
她走到沈令时身边,将他往后拉了几步:“阿兄,别冲动,你刚出来,若再闹出事,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太妥当。”
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那谢二公子,是个很俊秀的青年,眉眼间与谢君行有些相似,但却比谢君行要柔和得多。
沈令时身形很是高挑,不笑时总有淡淡的压迫感,身上没什么书生气,更多的反而是淡然。
见到沈璃锦,他目光柔和些:“你没必要来的。”
“得亲眼看见你没事才能安心,阿兄,咱们回府吧,别闹到陛下跟前去。”
沈令时闻言哼了一声,又看了眼谢安羽:“陛下早知我二人不合,又不是第一次了,一起受罚便是,总之,我沈令时是没什么脸面的,总比有人连同谢太傅的脸面一起丢了好。”
谢安羽本是打量着沈璃锦,对这位传说中与自家弟弟有情仇的姑娘很是好奇。
但听了这话,也就当她不存在了。
“沈令时,你阴阳怪气些什么呢?也是,你们沈家的人向来是不讲理的。”
“不讲理你那三弟不也娶了我沈家的人?”
沈令时不冷不淡地吐出一句话,让得谢安羽面色一怔,又冷哼一声。
“沈家二房跟你们是同一个沈家吗?说起此事,我倒是庆幸呢,还好阿行当初没娶了你这妹妹,不然真是要倒多少大霉了。”
沈令时这下眼角一挑:“你有病啊谢安羽!你那三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阿锦是上辈子造孽才会看上他!幸好老天有眼!我告诉你,就算以后你们沈家求着阿锦嫁,我也绝不答应!”
“你不答应?我还不答应呢!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一天,你那妹妹若能进我谢府的门,我谢安羽三个字倒过来念!”
“行!若真有那天,我沈令时跟你姓!”
这两人是吵出了真火气。
沈璃锦此刻木然的站在一旁,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来掺合这事。
这时,一道懒散中带着些无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二哥,你吵架就别带上我了吧。”
随着谢君行的身影显现,围观群众沸腾了。
这是多大的一出戏啊!
沈璃锦抬眼,谢君行已经越过人群走到她对面。
该是心中的怒气还未消散,便只淡淡瞥她一眼。
吊儿郎当地走到谢安羽身边:“二哥,有些誓还是别随便发的好。”
谢安羽比谢君行要矮上半个头,常在府中念叨谢太傅苛刻了自己,否则为何大哥和三弟一个比一个窜得高。
这时便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谢君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外头的时候,站得离我远些。”
谢君行沉默两瞬后,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这时谢安羽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你刚才这话什么意思?”
谢君行耸了耸肩:“以沈谢两家如今的关系,她要进谢府的门不算困难。”
谢安羽听得这解释一愣,他俩说的进谢府的门是同一个意思吗?
一旁的沈令时却是幽幽道:“看来你家三弟不仅德行不怎样,脑子也不太好。”
沈令时说话向来是刁钻气人的,否则也不会让谢安羽次次遇见他都失了态。
“你家妹妹脑子便好了?那当初还追着脑子不好的阿行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