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荞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是身为白成的亲弟弟，白一荞觉得自己还是能感觉到白成现在的感受。
要知道白成以前是从来不喝酒的。
可是这才几天，满屋子到处都是空的酒瓶子，就连白成身上也有散不掉的酒气。
从白成队友的只言片语里，白一荞猜到，白成的好兄弟或许是在那次的任务中牺牲了。
白成现在应该是难过的，他一定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白成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十点。
因为白一荞走的时候，给他特意拉紧了窗帘，这让白成一时之间竟有点儿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下床，酒后虚浮的身子让他忍不住直直地往下坠。
窗帘外已是一片夜色。
原来又到晚上了啊。
白成走到客厅，散落的酒瓶子和外卖盒子已经不见了。
客厅旁边的空酒箱子也被白一荞给顺手收走了，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白成走出了出租屋。
他要去买点酒。
十二月的首城已经很冷了。
打开车里的暖气，在车子还没暖和起来之前，白成不想开车。
等得无聊，他拿出手机看了几眼朋友圈。
往下刷，朋友圈的一抹与众不同颜色映入眼帘。
是周海海。
【周海海：今天的海是蓝色的。】
配的照片是女孩的对镜自拍。
被手机遮住，脸露出来的部分很少，但是仍旧可以看到她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这个女孩子身上的朝气真耀眼。
想起给首外军训的那段时光，白成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一切都还和之前一样，那该有多好？
看着，白成突然想起，他是不是还欠周海海一顿饭？
**
某码头。
一个男人托着沉重的篓子，从船上颠簸着走下来：“二子，快来帮忙，今天的鱼可是大丰收啊！”
被叫‘二子’的男人本来倚靠在另一艘船上，听见动静，立马小跑步上桥：“来啦，来啦，天哥！”
伸手，二子从后背提起篓子的另一边把手。
江天竞立刻感觉到手上一松：“谢谢你啊，二子！”
二子到底是年轻人，提起这样重的篓子还能不喘大气，边走边聊天：“天哥，今天的晚上来我家吃饭？”
“不了，小柔应该已经做好了饭菜。”
江天竞拒绝了二子的好意。
走到二子家门口的时候，江天竞让二子挑了几条鱼带回去。
二子咧嘴一笑：“谢谢了啊，天哥。”
“那我也回去了。”
江天竞和二子道别。
他现在住的地方离二子家没多远，江天竞提着篓子，一个人哼哧哼哧着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天色正暗，但是仍可以透过晕黄的光线，看见有个女人正靠在门边等他。
是小柔。
小柔是这个小鱼乡的寡妇。
现在他借住在她家，也算是他的半个房东。
“天竞，你终于回来了。”
小柔想上前帮江天竞提篓子，被江天竞拒绝：“不用，这个重。”
“那先进来吃饭吧？”
江天竞摇头：“你先吃吧，我先把鱼放到池子里养起来，怕到时候都死了。”
“好。”
小柔点头，没再多说，柔顺地回到屋子等江天竞。
到这个小鱼乡差不多五个月了，江天竞串鱼的动作已经由生疏变成了熟练。
钓鱼的技术也直线上升，从经常性地打空军到现在，江天竞觉得自己可能算得是一个合格的渔民。
从前那个风光无限的“江老板”好像已经从他身子里死掉了。
江天竞自嘲，早在他灰溜溜地从首城离开的时候，“江老板”其实就已经死掉了吧。
是他自己不信邪。
所以连老天也看不下去，想要教训他了。
死掉的鱼现杀，杀了之后串好晾在屋檐下，可以留着贱卖或者自己吃都可以。
还活着的鱼就先把它们养起来，等明天拿到市场，再统一卖掉或者杀掉。
天气愈发冷了。
等江天竞串好死鱼，料理好活鱼之后，他的手都已经冻僵了，弯起来都像是没知觉。
直到走到温暖的、燃着柴火的房里，江天竞才感觉到身上返来一丝暖意。
“天竞，快吃，我都已经把菜热了两遍了，”小柔将碗筷递给江天竞，“再热就不好吃了。”
“谢谢。”
江天竞接过，一口一口地吃着。
小鱼乡几乎每家每天都吃鱼，江天竞从前对鱼无感，现在对鱼已经是厌恶。
小柔温柔地看着江天竞：“天竞，明天早上我帮你去摆摊吧，你在家里多睡会儿？”
摆摊的话，一般要起很早才有可能占得到好位置。
小柔想要让江天竞多睡一会儿。
“不用，今天的鱼好多，你一个人弄不来的。”
江天竞大口吃着饭，头也不抬：“小柔，上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等我卖完这批鱼就还给你。”
小柔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好半天，她才恢复笑容：“天竞，你和我还这么客气。”
江天竞不再说话。
江天竞洗完澡后，小柔已经将餐桌收拾好，碗筷也已经摆到橱柜里。
他把桌子移开，拿出放在门后面的折叠小床。
打开柜子，拿出被褥和枕头，江天竞就躺到了床上。
没错，刚才吃饭的地方，就是江天竞住的地方。
条件简陋，但是江天竞睡得很沉。
梦里也都是杀鱼和叫卖。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江天竞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其实也就是这样了。
小鱼乡的日子继续。
首城的日子也在继续。
周海海以为白教官的约饭是开玩笑的。
毕竟距离白教官上次说要请她吃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可没想到在一个平静的早晨，白教官的邀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
【白成：周海海，今天有时间吗？我还欠你一顿饭。】
时间太久，周海海都有点儿忘记为什么白教官要请她吃饭？
好像是因为毛丽娜的事情？
周海海慢吞吞打字：
【Hi：白教官，如果是因为毛丽娜的事情，那您能请熊小非和我一起吃饭吗？】
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感觉有点儿骗饭的嫌疑呢。
周海海想要撤回，但白成的回复已经过来了。
【白成：还有谁吗？一块儿请了吧。】
这是什么态度？
是同意呢？还是反讽呢？
周海海捉摸不透。
不过也幸好也没有其他人了。不然，周海海觉得，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厚着脸皮再说个名字出来。
【Hi：没有谁了，白教官，就我和小非。】
【白成：行，到时候我来校门口接你们。】
【Hi：谢谢教官。】
发完，周海海就将和白成的截图发给了熊小非。
熊小非发来一连串“苦涩微笑”的表情。
白成没和周海海说他的车牌。
周海海和熊小非原以为会很难找，但出校门口的第一眼，周海海和熊小非就看到了白成的车。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特别显眼。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车边。
驾驶座上的窗玻璃没关，白成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皱着。
“白教官？”
周海海轻轻叫了一声。
眼前的白成和几个月之前的白教官相比，似乎是瘦了点儿。
本来黝黑的肤色好像也变白了些。
听见声音，白成抬眼看着两人，伸手，招呼她们上车。
待到两人在后座坐定，白成才开口询问：“你们有想什么想吃的吗？”
熊小非摇头。
周海海也摇头。
白成挑嘴笑了笑：“那就听我的安排吧。”
也没有去特意迎合小姑娘们的口味，白成把她们带去和队友经常去的一家大排档。
大排档很有烟火气，才刚中午就坐满了人。
白成和老板、老板娘相熟，知道他要来，特意给白成提前留了张桌子。
“还是老几样？”
老板看见白成，热情开口。
白成点头：“再加几样素菜吧。”
老板娘的眼神悄咪咪看向白成旁边的两个小女生，多在周海海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两个女孩子和白教官是什么关系啊？
老板没老板娘这么八卦。
见白成一个人，他开口询问：“白兄弟，你另外兄弟几个没跟着一起来？”
女孩子饭量小，如果就他们三个人吃的话，老板会相应控制每道菜的份量。
“他们不来。”
白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未变，眼神却好似十分难过。
“好咧！”
老板应和，他做饭去了。
“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
老板娘问白成。
白成看向周海海和熊小非。
“我们什么都吃。”
周海海乖巧地回答。
熊小非点头，她也不挑食。
“那先坐位置上等一会儿，马上就来！”
“谢谢老板娘！”
周海海和熊小非礼貌道谢。
白成领着两人往里面走。
走到一处消毒柜前面的时候，白成停下，从里面取出三双碗筷。
周海海想要上前接过，白成却说没关系。
吃饭的时候，周海海对白成或许心情不好的感觉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的话都比以前也少了很多。
不过在席间，他还是一直会很细心地照顾周海海和熊小非的情绪。
吃完饭，白成送周海海她们回学校。
临下车的时候，白成突然对周海海说：“周海海，你待会儿有没有时间？有件事情……”
熊小非听出了白成话外的意思，他有件事情想要和周海海单独聊。
找了个借口，熊小非就溜下了车。
“白教官？”
周海海见白成发动了车，她有些奇怪。
白成要带她去哪里？
“到了。”
白成的车速渐渐趋向平缓，周海海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是……？
陵园？
白成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下车吧。”
白成先下了车，周海海也赶紧下车，在他后面跟着他一起走。
“白教官，你的脚……？”
白成在平地上走路的时候还不明显，可现在是上坡，周海海能够很明显感觉到白成的脚有些一瘸一拐。
“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
结合周围的环境，周海海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难怪白成的这顿饭会拖延这么久。
他这段时间肯定很受折磨吧。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一座新刻的墓碑前。
也没管周海海，白成径自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烟是还没拆开的，连着打火机，白成一齐都给放在了墓碑前。
蹲下，白成打开包装，点燃了三根烟。
“兄弟，还是上面的烟味道好吧？”
白成自问自答：“味道好的话你就多抽点，别怕不够，我以后来还会给你带。”
周海海在后面很安静。
后来她还是没忍住，抬眼偷偷看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
周海海觉得照片里的男人很眼熟。
听见白成的又几句絮叨之后，周海海才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当时和白教官一起来救她的那个教官吗？
当时看见她，她记得，他还很热情地叫着她“妹妹”。
周海海的心里突然更难受了。
“兄弟，明天我就去办退役了。”
白成小声嘀咕：“之前还说要这辈子都在一起当战友，结果倒好，死的死，退役的退役……真是造化弄人。”
白成还在说话。
这时，周海海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陆荣程。
周海海直接点了拒绝。
但是没安静两秒，陆荣程的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周海海有点儿生气。
陆荣程怎么专门挑这个时候打电话？
拒绝还一直打！
周海海还想挂断，白成却说让她接。
“对不起啊，白教官。”
拿着手机，周海海走远了一点：“陆荣程，你干什么！”
“周海海你在哪里？”
陆荣程的语气似乎比周海海还生气。
“关你什么事，”周海海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了：“你有什么事快说，我这边很忙！”
“你单独一个人和男人出去，你还说很忙？”陆荣程阴阳怪气：“电话也不接，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海海顿时怒火中烧。
陆荣程是怎么知道她单独和男人出去？
再有，他凭什么这么质问他！
他有什么资格？
“陆荣程，你真的是有病。”
周海海骂完，挂断电话，直接将手机关机。
见周海海怒气冲冲挂断电话，又怒气冲冲地走回来，白成原本还难受的心情好像一下就淡了很多。
周海海是真的很有生气。
是他现在迫切想要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