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从越岭围场回来之后,许是动了怒,气血淤结,皇帝不慎染了风寒,所以纪王谋反事件的残党欲孽,便交由祁王处理了。
近两天两日的搜寻,陆瑛总算在崖底发现了纪王的尸首。
随着殿外小太监的禀报,陆瑛走进殿中,目光落在那金漆装填的龙椅之上——皇帝的面色晦暗,气息稍稍不稳,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陆爱卿,情况如何了?”
皇帝没有抬眸,几乎不带温度的阳光怯怯停在他的身边,却没能触碰到那做工精良的龙纹。
陆瑛开口禀报道:“启禀皇上,末将已在崖底找到纪王殿下尸体。”
皇帝不语。
良久,也只是重重一声叹息。
“按律例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罢。朕,不插手此事。”
话毕,皇帝紧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埋头批阅奏折。
“是。”
陆瑛行了礼,迅速退了出去。
皇帝发出一声嘶哑的苦笑,那声音很快化作了带着血腥味的咳嗽。
他捂着胸口,常年挺直的腰也弯了下来。
看着那一抹殷红,徐福德登时上前搀扶住他,惊恐地喊道:“皇上?皇上!来人,传太医!”
......
城门已重新被打开。宋筠刚回京,就接了一道旨意。
听闻皇帝得知她在京中成功阻止涌入京城的流民暴乱,直接下了道旨意,封她为二品夫人。
虽然纪王已死,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可她每每回想起被大长老救活的左国公,就算有周海和纪钰时刻注意,自己心里依旧会觉得不安生。
不过,距离真相水落石出的日子,已经近了......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放松警惕。
宋筠不觉低低叹了口气,忽然瞥见,正厅里似乎有两道无比熟悉的人影。
“祖母......”
宋筠瞳孔一缩,连忙走进正厅,声音有些哑了。
“还以为你早就把祖母给忘了。”老太太听到声音,先是面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她,随后轻哼一声。
“怎么会......”
宋筠想要解释,见祖母偏过头不去看自己,又是捏肩捶腿,又是端茶递水,直到老太太渐渐端不住了,她这才笑着解释道:“本想着这几日便去佘洲看您的......”
宋筠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刘嬷嬷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
祖母抬眸看了刘嬷嬷一眼,佯嗔道:“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姑娘似的哭哭啼啼,也不知羞!”
说这话时,老太太的声音却也变得异样的发颤。
她回头握住宋筠的手,这才问道:“筠儿,这些日子可受了委屈?”
前些日子宋筠所经历的事情,大大小小,她们就算远在佘州,也并非浑然不知......
这偌大的府邸看似没有多少下人,要打理好府上事物却并不容易;再者,外头传出那些有关宋筠的流言蜚语,她们听着心里都难受,更何况是宋筠本人呢?
“祖母,我不苦。”宋筠摇了摇头,颇为认真的回答。
是她自己要选择走上这么一条路的,她又怎会有怨言?
祖母轻拍宋筠的手,并未多说什么。
宋筠鼻子酸得难受,连忙转移了话题,“宋峙那臭小子去哪了?”
祖母将拐杖往地上一杵,偏头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使劲哼出来的。
老太太是真生气了。
一旁的刘嬷嬷摇摇头,有些焦急地说:“小少爷他跟着谢少将军一同去了北境,我们怎么拦也拦不住。”
闻言,宋筠微微一怔。
宋峙那小子还不到年龄,居然这么心急地远赴北境从戎......
此事已成定局,她无法从中干预,心里虽是着急,也只能安慰祖母和刘嬷嬷说:“那小子行事虽有些冲动,可既然谢少将军在,祖母也不必太过担忧。
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教了他一些自保的手段,现在他也不再是个半吊子了。”
将祖母和刘嬷嬷送出府后,宋筠走在游廊之中,那扇紧闭了几乎一天一夜的门倏然被人打开了。
楚永澜的眼睛就像被马蜂蛰了一眼,又红又肿。
见他打开房门,宋筠、银露和一众下人齐齐回头看他。
砰——
门又被关上了。
另一边,楚槿安和夏知也重新回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孟非尘见到他后,连忙作了一揖,唤道:“楚大人。”
不远处,李禹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又惊又喜。
可他思来想去,才发觉孟大人居然早就得知楚大人乃是假死。
“孟大人居然知道此事,怪不得一直没反应,想来只有我一人被瞒在鼓里......”
李禹白长吁一口气。
闻言,陆逾忙搭上他的肩膀,安慰道:“禹白兄何必要这么想,大人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也不是故意要瞒着我们的。”
“陆兄也不知此事?”
“这是自然......当时得知大人的死讯,我还偏不信,禹白兄难道忘了吗?”
陆逾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
曹阳门,望春阁。
在那车水马龙一片滚动的喧嚣中,数不清的细小灰尘扑面而来。
大街上的尘土和瓜果木屑皆被清理干净,虽然还能隐隐看出一些被破坏过的痕迹。
望春阁很快便重新开张了。
宋筠来到望春阁内,与慕申说明了两日前马村慕家发生的事情,便让她回了一趟百川州,铺子则是先让别人来看着。
宋筠刚准备离开,险些与一个妇女撞上。
“没长眼睛啊?!”
那妇女也是个暴脾气,张嘴就破口大骂起来。
宋筠定睛一看,才发现此人正是她许久未见的表婶——王翠娥。
与此同时,王翠娥也看清了这个险些与自己撞到的人。
“你,你......”
王翠娥大惊失色,顿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她抬手半掩住自己的脸,转身就想要离开。宋筠哪给她这个机会,身子迅速往前一挪,拦住了她的去路。
“表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宋筠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