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娥又转念一想。
当年宋家再威风，还不是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还好他们迅速撇清了关系，不然就要被这群吸血虫给缠上了。
自己怕这晦气丫头作甚？
于是她忙整理了一下衣裳，目露鄙睨地睇了宋筠一眼，微露讥嘲：“怎么在这碰见了，还真是晦气。”
宋筠不语，又重新扭头看向那名小乞丐。
见宋筠将她视作空气，王翠娥有些恼了。
“臭丫头，装什么清高？当年若不是因为你个扫把星，宋家怎会落魄成如今这副模样。”
说着，王翠娥也看向那帮乞丐，“还同情这群废物，当年要不是我们帮助你，你如今也不过是个要饭的乞丐罢了！”
王翠娥哼了声，声音像是从鼻子里使劲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屑。
宋筠右手成拳，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一家子人可谓半点没变。
她快步走到一个卖鸡蛋的女子面前，低头一看，那背篓里装了不少鸡蛋，一个个被稻草捆成串。
“姑娘要买鸡蛋吗？”
宋筠点点头，问道：“可有坏了的鸡蛋？”
那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找了找说，“有倒是有，可是......”
宋筠从荷包里拿出几钱银子，放到女子手中。
“我全要了。”
被宋筠再次无视的王翠娥彻底怒了，追上来大骂道：“你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小贱蹄子，竟然连尊重长辈都不懂？！”
宋筠拿着鸡蛋起身，说道：“当年，表婶一家到宋家来卖苦，宋家也还是施以援手。怎么等到宋家落魄，你们却立马撇清了关系，又何来‘帮助’一说？”
“不过，既然表婶都这么说了，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宋筠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不如十倍奉还给表婶可好？”
王翠娥瞪眼看着宋筠手中的臭鸡蛋，吓得连连退后。
“你这是要作甚？！”
宋筠笑容更胜，一字一句道：“报，恩。”
“啊！！”
王翠娥躲闪不及，臭鸡蛋精准砸在她的身上，甚至头发上都沾了不少。
在她身旁的众人连忙捂住鼻子，退得远远的。
王翠娥自己也快被臭哭了，颤颤巍巍指着宋筠骂道：“你，你给我等着！”
话毕，她掩面落荒而逃。
平江闻声而来，问道：“掌柜的，你没事吧？”
“不打紧。”宋筠摇摇头。
平江看着王翠娥离去的背影，嘬了一口，“呸，她怎么还敢自己找上门来？脸皮可真够厚的。”
宋筠笑了笑，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包子铺。
包子铺生意颇兴，笼中腾起蒸气，香气也随之而来。
宋筠买了一笼包子，回到之前那一隅，见小乞丐还缩在那，她将包子递向他。
“吃吧，我不是坏人。”
小乞丐又吓得缩了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宋筠和平江，包子的香气扑鼻而来，小乞丐咽了咽口水。
再三犹豫，他还是接过了包子。
宋筠问道：“发生了何事，可否与我们讲一讲？”
小乞丐狼吞虎咽吃完包子，才说道：“就......就在几日前，我正在街上行乞，一名青衣女子走上前，往旁边那个与我年纪相仿的乞丐碗里丢了大把碎子，说是看他可怜，问他愿不愿意到府中当下人。”
“那乞丐便跟着女子走了。我当时还非常羡慕，他有这般好运气……”
“不曾想，第二日上午我路过上阳河下游，那一片人迹罕至，这时却突然来了一大批人，他们头戴面具，行为举止更是诡异，我就吓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随，随后，我就看到那天的乞丐身上被绑满了石头，竟然被他们直接投入河中，活活淹死了！”
小乞丐想到那可怖的一幕，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他忽地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救救我，我不想死！”
两人听到小乞丐所描述的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投河？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宋筠将他拉起来，那小乞丐余光一瞥，惊恐失色，迅速缩到了宋筠身后。
“就是……就是那个人！”
宋筠一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名身穿青衣的女子。她对平江说：“平江，你先带这孩子回客栈，我跟过去看看。”
平江牵起小乞丐的手，“好，掌柜的，你自己要小心啊。”
宋筠点头，迅速混入人群中，与那名青衣女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青衣女子在街上游荡，很快又哄骗了一个年纪不大的乞儿，她环顾四周，随即带着小乞丐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缓慢行驶，最后出了城。
宋筠迅速跟过去，两名壮汉上前来接应她，将已经昏厥的小乞丐抬上了山。
随后女子便与这两名壮汉分道扬镳了。
山上地形复杂，宋筠打算先跟着青衣女子，看看她最终会去哪儿。
那是一座十分阔气的官邸，位于佘州南面。宋筠躲在远处的高草丛，看清了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的笔墨凝重端正的两个大字——府衙。
这果然是佘州知府齐玉的官邸。
此时天色尚早，不能贸然入府，否则将容易被察觉，宋筠只得先回了客栈。
客栈里，平江看向小乞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小乞丐似乎没吃饱，说完便继续埋头苦吃。
宋筠坐下来，简略描述了一遍自己追踪青衣女子的所见所闻，随即问道：“小七这几日可有见过什么人？”
周海摇摇头道：“这倒没有。”
“哎，不过她好像提到过，这几日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平江补充道。
“既然如此，这帮人很可能选定一个目标，再找机会下手。”宋筠兀自思忖，随后又道，“那我倒是觉得，抓走小七的，与抓小乞丐的是两拨人。”
平江与周海相视一眼，仔细想来，掌柜的说得并无道理。
“掌柜的，你说......那些行为诡异举止之人，是不是在祭祀河神？”平江突然说道。
上阳河从佘州穿过，一路向东。
因上阳河下游落差大，水流湍急，所以常有水患。
特别是九月霜降后，水涸为平地，两岸百姓的农田被淹没，可谓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