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筠的手才摸到短匕匕柄,楚瑾安又低声道:“今日之事,想必已经传开了。”
她自是明白楚槿安话中之意。
此人专门跑到大理寺来蹲墙角,无非是想确定今日之事是否属实。
既如此,做戏不如做全套......
宋筠顿时心生一计。
她朝楚槿安缓缓走来,随后踮起脚,勾上他的脖颈,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
“大人——”
那双杏仁眼的眼弯成半弦月,盈盈笑起来。
楚槿安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移开眼,修长的手在袖中攥紧,似是忍了又忍。
“大人?”
见楚槿安没有半点反应,宋筠又唤了声,同时朝他使了个眼神,整个人都快要泄了气。
这人是块木头吗?倒是给点反应啊......
正当宋筠兀自思付自己要如何下得了台时,楚槿安忽地抬眸,眸子里墨色翻涌,蕴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等宋筠反应,楚槿安迅速抬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宋筠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倒进楚瑾安怀里。
“楚,楚大人......”
这样的姿势十分暧昧,两人的距离也因此近在咫尺,宋筠心跳停了半拍,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可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并未松开。
事已至此,屋外那双眼睛还紧紧盯着......宋筠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接着演下去,整个人有些僵硬地倚在楚槿安怀里。
玩火自焚,她可算是明白了。
好在之后楚瑾安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这样搂着她。
直到蹲墙角的人离开,楚瑾安才松手道,“人走了。”
宋筠连忙从他的身上弹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那民女也先走了......”
楚槿安望着宋筠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低笑一声。
他缓步走到靠墙的高木架前,取出木盒,垂眸看着木盒里的羊脂白玉簪,有些出神。
夏知进了书房,“大人,属下方才看宋姑娘急急忙忙出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槿安将木盒关上,闻言,手上动作一滞。
“可查出那人的身份了?”
夏知颔首,说道:“是,属下悄悄跟了过去,发现此人最后进了宫,便没有继续跟了。”
“纪王那边呢?”
“属下也调查清楚了,纪王似乎有意娶宋姑娘为妃,几日前曾去过宋姑娘的宅院。”夏知答道。
楚槿安默了一会儿,双目蒙上一层冷意。
“本官知道了。”
......
宋筠在回去的路上,已是冷静下来。
当时凌仪萱在酒壶里所放的白色粉末,她应该找楚瑾安要一点才是。
这样的东西,可并不常见。
这么想着,她正准备折返,突然听到有人在低声哭泣。
“云儿啊,我的云儿......”
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站在河边,由开始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最后哭得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名年轻男子上前将她搀扶起来,面色痛苦地说道:“您莫要自寻苦短,我......我这就去衙门自首!”
那妇人拉着男子的手,连连摇头。
妇人声音哽咽道:“是云儿那孩子命苦,不必了,不必了......”
宋筠在一旁听得疑惑。
她忽地想起今日茶楼一案,段舒云曾说过,自己就住在柳城。
不知不觉间,宋筠已经走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两人皆一愣,宋筠这时转身就走似乎也有些尴尬,只得开口问道:“二位所说的云儿,可是段舒云?”
“姑娘认识云儿?”妇人又惊又喜,快步走到宋筠面前,紧攥着她的手。
宋筠摇摇头道:“当时我恰巧在现场而已。”
妇人的眸色又黯淡下去。
“云儿,云儿她不可能杀人啊,姑娘救救她吧!”
“先别急。”宋筠微微蹙眉,问道,“您可知段舒云与死者是什么关系,她今日又为何会去茶楼?”
宋筠其实对这个张员外略有耳闻。
多年前,张员外带着成队车马,往来于各国之间,靠着长途贩卖赚了不少银子,最后银子赚够了,他便到京城捐了个员外官职来做。
若是段舒云杀死了张员外,又为何将自己迷晕,那带着蒙汗药的帕子,落的地方也明显不对劲。
妇人还未开口,那名男子激动地说:“姑娘,这件事云儿同我讲过!”
“我名为施学真,与云儿本是青梅竹马,我们二人早已定下婚约......可这京城的张员外,平时里装成大善人,但背地里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
“云儿昨日才同我提起过,一月前张员外见到云儿后,就开始频频骚扰,纠缠不放。今日张员外约了云儿去茶楼,居然还用家人威胁她!害得云儿这一月的状态都有些恍惚......”
“我与云儿虽憎恨他,却不至于到谋划杀了他的地步啊!”施学真脸部涨得通红,神色激动道。
那妇人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两个孩子天性善良,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
宋筠扶额,“我明白了,二位先不要着急,特别是施公子,可莫要冲动去衙门自首。”
施学真尴尬地点头,“我也是一时心急,让姑娘见笑了......”
段舒云确实有杀人动机,不过既然他们两人这么说,她还得去张府看一看。
翌日,午时。
张府。
得知张员外已死的凶讯,张府上下泣不成声。
宋筠在远处酝酿了情绪,挤出一滴泪来,对着门口的小厮道:“张员外有恩于我,今日得知他被奸人所害,便急忙赶了过来。”
话毕,宋筠娴熟地将碎银放在那名小厮手上。
小厮瞪大了眼,迅速将碎银揣进袖子里,笑得灿烂:“我去禀报夫人,姑娘请稍等片刻。”
宋筠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她找人打听过了,传言张员外在当年落魄时结识妻子冯氏,两人的感情很好,婚后亦是同甘共苦,在外打拼攒下了不少钱,之后便在京城住下了。
若行凶者不是段舒云,也不是施学真,难道是某个被张员外所迫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