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被丫鬟搀扶着出来,脸上还隐约能看见泪痕。
宋筠看着她明显隆起的肚腹,脸上有了诧色。
冯氏警惕地上下打量宋筠。
“姑娘是?”
宋筠立马调整了表情,信手拈来道:“多年前员外曾有恩于我,如今得此噩耗,便赶了过来。”
冯氏一愣,又问道:“有恩于你?”
“是啊,员外心善。那时我表婶身染重疴,病入膏肓,奈何家境贫寒,多亏了张员外施以援手,表婶才活了下来。”
宋筠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乱造,最后感慨道:“张员外可真是个好人啊......”
“是吗?”
冯氏微微蹙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宋筠自然注意到了冯氏面部细微的变化。
看来,冯氏并不是不知张员外在外的恶行......
宋筠又看向她隆起的肚腹,问道:“恕我冒昧,夫人如今,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快了,就这几日了。”
闻言,冯氏将右手轻轻附在肚子上,面容变得柔和起来。
“哎......真是命运无常,福祸难测。”宋筠叹了一声,忽地惊呼道,“夫人的手是怎么了?”
冯氏低头一看,忙拽了拽衣袖,挡住了手腕上的淤青。
“无妨,几日前不小心磕到了。”冯氏盯着宋筠,语气不善地说,“老爷的尸首才送回府,到时候姑娘再来吊唁吧。”
吃了闭门羹,宋筠只得先行离开。
但并不妨碍她进入张府,只是走的门不同罢了。
确定周遭无人后,宋筠从张府侧面的高墙而入,纵身跳到张府里的一颗大树上。
想必段舒云已经招认了,张员外的尸首才被送回了张府,京兆尹草草结案。
可当时茶楼内并没有发现乌头碱的痕迹,而冯氏的手看起来也并不像摔伤......
宋筠在树上蹲守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丫鬟从冯氏房中出来,整个人异常紧张,怀中抱着一个被布裹起来的东西,似乎准备丢掉。
看来今日运势颇佳。
这么感慨着,宋筠从树上一跃而下,拦住了丫鬟的去路。
“啊!!!”
丫鬟手一颤,那怀里的东西“砰”地一下砸在地上。
她慌忙地用布将盒子盖起,额头早已沁出豆大的冷汗。
听到动静,冯氏立马赶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冯氏瞪眼看着宋筠。
“方才落了东西,只不过......”宋筠垂眸,看着丫鬟手里的草乌,好奇地问,“夫人家中,怎会用到这么多的草乌?”
冯氏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前些年落下了病根,所以一直在服药。”
宋筠拾起一根草乌,轻笑道:“看来夫人一直在为张员外煎药,你们夫妻的感情,可真是羡煞旁人。”
“不过我听说,张员外的死因......”
冯氏眸色一冷,打断她,“姑娘是衙门的人?”
“并不是。”
宋筠摇摇头,“不过我倒是认识大理寺的人,知道凶手若是自首的话,可以从轻发落......想必正是如此,那段舒云才招了,只是可怜她的母亲,站在河边想要寻死。”
看了眼冯氏挺起的肚腹,宋筠又说:“落下的东西已经找到。”
“先告辞了。”
宋筠刚转过身,冯氏却瘫倒在地,两行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用袖子擦去泪水擦了左眼,右眼却又湿了,最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夫人,莫要动了胎气啊!”
那丫鬟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此时地上却见了红。
宋筠一惊,喊道:“快来人!”
一时间,张府上下都乱作一团。
宋筠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直到产房内婴蹄响起,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恭喜夫人,是个女孩。”
稳婆将孩子抱过来,冯氏看着稳婆怀里的孩子,白胖又秀气,声音沙哑地笑着。
直到稳婆将孩子抱走,冯氏便立刻挥退了其余的下人。
很快,屋里除了冯氏,只剩宋筠和那名丫鬟了。
丫鬟心疼地看了一眼冯氏,咬牙切齿地说:“老爷心里一有不快,便拿着夫人撒气。夫人忍气吞声多日,直到有了身孕,老爷却始终未改,用蒙汗药迷晕别的女子,害了不少良家女子。夫人劝说无果,老爷反而恼羞成怒推了夫人,差点害得夫人险些小产......”
“珍儿,别再说了。”
冯氏打断她,扭头看向宋筠,苦笑道:“苦了那位名为段舒云的姑娘,明日......我便去衙门自首。”
“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这孩子无关,珍儿......”
一语未了,冯氏连忙唤了珍儿一声。
珍儿连忙上前,“夫人,奴婢在。”
“珍儿,此事也与你无关,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冯氏抬起头,紧紧攥着珍儿的手。
“夫人,夫人放心......”
珍儿声音变得哽咽。
宋筠从张府出来之时,雨淅沥沥地下起来。
她本想去大理寺,眼见着雨愈来愈大,噼里啪啦砸下来,密集如同珠串,便只好先打伞回去了。
张员外一案其实本就疑点颇多,奈何段舒云认了罪,京兆尹也不愿再细查。
张员外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
“大忙人可算是回来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宋筠猛地抬眸,在看清来人后,扯了扯嘴角。
“纪少侠就这样闯进女子闺房,恐怕不大好吧?”
纪钰毫不在意,摊手无奈地说:“姑娘行踪不定,在下寻不到人,实在是无奈之举。”
“况且,这次在下得知的消息实在太多,只好亲自过来与姑娘细说。”
闻言,宋筠眸光微敛,问道:“纪公子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纪钰压低了声音。
“那位镇国公,确实与药王谷有所来往......甚至一同谋划了不少大事,实在令人佩服不已。”
宋筠一怔。
倒是意外之喜......
当年舅舅被诬陷,镇国公左弦为背后主谋。如今他的地位显赫,自己若想彻底击垮他,还需抓住不少把柄。
如今有了药王谷,事情倒是变得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