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慕申轻咳一声,问道:“请问姑娘姓甚名谁?”
宋筠答道:“姓宋名筠。”
“你,你就是宋筠?”
慕申怔怔地盯着她,惊讶的睁大了眼。
秀娘曾嘱咐过她,这期间若是有一位名为“宋筠”的姑娘来铺子里找她,此人便是望春阁的东家。
没想到这京城内被王公贵族、官宦商贾及名妓之流都挤破了脑袋的望春阁,竟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开的。
似乎又觉得自己的眼神太过于直白,慕申忙收回目光。
“嗯,看来秀娘同你讲过了。”
宋筠斜睨了一眼了快堆成小山的碎银,面带笑意。
别的不说,这些银子捐去佘州,也算是替姜盈盈积点德。
宋筠走出望春阁时,天气欲雨而不下,一切都罩了一层蒙蒙的灰。
卧在角落的一名小乞丐,突然“腾”地一下弹起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行行好吧,请给口吃的。”
这小女孩瞅着年龄不大,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也沾了灰,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可那一双眼闪烁着精光,与她所见过的乞丐大相径庭。
宋筠叹了口气,恰好自己身上还有十几枚铜钱,便将其放在了她的手中。
“谢姑娘!”小乞丐攥紧铜钱,激动地抹了抹眼角。
宋筠感到有些惊愕。
这是饿了多久,才能变成这副模样?
她走出两步远的距离,越想越不对劲,猛地回头,发现那名小乞丐已经不见了踪影。
“......”
奇了怪了,这青天白日里还能撞鬼不成?
“救命,救命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宋筠的思绪。
她循着声音而去,定睛一看,发现似乎是一名姑娘不慎落水,在水中挣扎。
只是这姑娘的体格,似乎有些过于壮硕了......
情况紧急,宋筠忙不得细想,只是寻找手边稍微粗些的树枝,没想到才刚转身,就被人一把推入水中。
“扑通——”
是方才那名小乞丐?!她为何会毫无察觉?
在落入水中的刹那,宋筠听到那小乞丐说了句:“任务完成喽。”
倏然间,水直往口中鼻中灌进,窒息感再次涌入四肢百骸。
耳边好似又传来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仿佛回到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要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宋筠的耳边重新传来了一道声音。
“楚大人?”
宋筠“腾”地站了起来,桌上的茶盏也“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温热的茶水撒了一地。
那名大理丞手一颤,膝下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人,复审三元村一案可有不妥之处?”
宋筠大口喘着粗气,被水吞噬的窒息感依然还存在,此时只觉得劫后余生。
她,没死?
片刻,冷汗浸湿了后背,宋筠这才注意到一直跪在地上的大理丞。
方才的那声楚大人,莫非是在唤她?
宋筠疑惑地抬起手,这双手的手指修长,骨节根根分明,看着赏心悦目,但这双手却比她的手大一圈。
低头一看,她更懵了。
这,这是副男子的身体?!
见人还颤颤巍巍跪在那里,几乎将头埋进地里去,宋筠扶额道:“你先下去吧。”
大理丞心中一喜,连忙起身作揖道:“那下官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他逃也似的退出去。
屋中只剩下她一人,风从窗棂外吹进来,宋筠迅速冷静了下来,打量着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窗机明净,内中书案、案几等一应俱全,靠墙那侧是一排高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些标有名字和编号的卷宗。
再回想到刚才提到的楚大人......符合这房间身份的主人,似乎也只有楚瑾安了。
自己难道已经溺死了,可楚瑾安人呢?
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如今这番情形,却是解释不清了。
宋筠走到高木架前,以楚瑾安的身量,她可以轻松够到最上面一排木架上的卷宗。
大理寺卿的身份固然是好,可这种事说出去,恐怕会被当做疯子吧?
宋筠定睛一看,木架的角落里装着一个小叶紫檀的木盒,花纹精致,这不禁引起了她的好奇。
木盒未曾上锁,虽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奇怪的是,上面却未曾沾灰。
不知不觉间,木盒已被她打开。
里面装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看这白玉簪的样式,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了。
宋筠并没有将其取出,将木盒关上后轻轻放回原位,面色凝重地扫视木架上的卷宗。
柳城白骨案、李氏浮尸案、血玉案......
这些卷宗所记录的,都是近几年发生的奇案命案,同时也是楚瑾安这三年间所办的案子,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宋筠心里感慨的同时,将目光移到了木架的左侧。
那六年前的案子,又都被放在哪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终于看到自己所找寻的那一行小字,深吸了一口气。
宋筠正欲打开,令人窒息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她咬咬牙,只得将已经拿到手的卷宗放回了原位。
“......”
“咚咚——”
刘嬷嬷在屋外唤道:“小姐,您没事吧?”
门“嘎吱”一声开了,宋筠踏出门槛,口中喃喃道:“真是要疯了......”
申时。
宋筠垂眸盯着桌上的饭食,却未曾动筷。
那小女孩究竟是何人?当时没太注意,如今细细想来,却是破绽百出。
其一,这女孩衣着虽破烂不堪,脸上也沾了黑灰,但那双手光洁白嫩,根本不像一个乞丐的手;
其二,那落水女子体格壮硕,声音亦是嘶哑刺耳,分明是一名男子假扮的。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与楚瑾安互换身体,对他们而言又有何好处?
兀自思忖间,宋筠握筷子的手指也愈发用力。
“啪嗒——”
随着清脆的响声,她手中的木筷被应声折断。
坐在她身侧的宋峙偏过头,看到那断成两截的木筷时,浑身一僵。
好可怕。
自家姐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自己莫非又做错什么事被抓包了?
坐在对面的祖母也察觉到不对劲,担忧地唤了一声:“筠儿。”
“祖母,无事。”宋筠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摇了摇头。
“咚咚——”
这时,叩门声响起。
“嬷嬷,我去吧。”宋筠深吸一口气,快刘嬷嬷一步来到门前。
宋筠抬眸,看向这敲门之人。
果不其然,是楚瑾安的贴身侍卫——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