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着实摇晃得厉害,宋筠慢慢挪到车架前方,看着连接车架与马鞍间粗厚的牵绳,顿时来了主意。
她将藏匿于身上的短匕拔出,去割这根绳索,一抬头却发现,前方道路尽头竟是一处断崖!
“嘶——”
马车又猛地晃荡一下,宋筠重重撞到马车一侧,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不行,必须要快!
宋筠忍着疼痛,重新握住刀柄,朝牵绳用力一划拉。与此同时,居然还有一把雪亮的弯刀,势如急箭一般疾驰而过,堪堪擦过宋筠的手,落在她割断牵绳的地方。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宋筠松了口气,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
一名红衣男子出现在宋筠的面前,漫不经心地将地上的弯刀捡起。
此人似乎也是想要划断牵绳让马车停下,应该没有恶意。
虽这么想着,宋筠仍是警惕地看着他。
“好飒的小娘子。”
男子赞叹一声,他身着一袭似火的红衣,五官俊美,长相却与中原男子有细微的差别,那双幽深至极的眸子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
“多谢公子。”宋筠被他盯得发毛,撇下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男子连忙说道:“鄙人是漠国使者,初到中原,不幸迷了路,小娘子可否带个路?”
宋筠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男子又不甘心地继续追上来。
“小娘子姓甚名谁?可有婚配?”
宋筠脚步一顿,冷声道:“太子殿下,我已经成婚了。”
岚戈微带讶异道:“你怎么这般确定我是漠国太子,而不是漠国的使者?”
“太子殿下腰间的那柄弯刀,刀柄镶嵌七颗宝石,只有漠国皇室才有资格佩戴。”
宋筠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岚戈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弯刀,谎言被揭穿也不觉得尴尬,看向宋筠的眼神愈发欣赏。
岚戈继续想要死皮赖脸跟上来,这时,一把锋利的刀倏然横在他的面前。
夏知看清来人,这才将刀收回刀鞘,问宋筠,“少夫人,您没事吧?”
宋筠看见夏知,颇感惊讶地摇摇头。
“少夫人?”岚戈挑了挑眉,“中原果然是人才济济,倒是可惜了,名花有主......”
说着,岚戈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宋筠,这才快步离开。
这不是认得路么......
宋筠微微蹙眉,对这个漠国太子的初印象可谓是差极了。
谋划马车失控之事,必须要摸清自己日常的行踪,这位漠国太子才进京三日,亦不认识自己,没有理由谋划这么一出英雄救美。
到底是何人,这么迫切地想要杀了自己?
宋筠垂眸兀自思忖,随即扭头问道,“夏知,你怎么会在这?”
夏知说道:“属下有东西要交给少夫人。”
“大人看您之前使用的短匕已经磨损了,于是特地命属下找到京城最好的铁匠,花了一天一夜打造出来的。您别看大人平日话少......”
紧接着,夏知对楚槿安一顿夸赞,宋筠一怔,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形容词。
夏知平日里话也这般多?
宋筠接过短匕,细细打量——短匕锻造精致,坚硬轻盈,异常锋利华美。
好刀!
宋筠眼前一亮,笑道:“替我多谢大人。”
曹阳门。
天色已晚,慕申走在回去的路上。街上熙熙攘攘,她伸手一摸,钱袋已然不知去向。
“给我站住!”
慕申反应过来,发现其中一名男子手中拿着自己的钱袋,穿梭在人群之中。她大喊一声,迅速追了上去。
男子拔腿就跑,一路跑到一条小巷子里,见慕申还紧紧跟着,这才亮出了一直藏于袖中的匕首。
慕申迅速反应过来,并没有一味躲避,当匕首再次斩向自己的瞬间,慕申抓住男子手腕,毫不留情狠狠反折。
随着“咣当”一声,匕首落地,男子痛呼一声。
慕申乘机将钱袋子夺了回来。
许是各种烦心事掺杂在一起,她心中登时升起无名怒火。
于是她又气得往那名男子身上补了两脚。
“有病!”慕申咬牙切齿地骂道。
夏知本想上前帮忙,却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好彪悍的女子。
宋筠掀开锦帘,唤了声:“慕申?”
慕申僵硬地扭过头,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掌,掌柜的......”
完了,掌柜的怎么会在这儿?
......
第二日,迎接漠国太子与使臣的宴席正式开始。
天色还未真正的黑下来,各宫中的主子奴才都跟提前做了彩排似的,不多时,后宫嫔妃与百官家眷等纷纷落座。
岚戈身份尊贵,位置被安排在皇帝身旁。
而宋筠的座位则离得很远,自己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刚入座,抬头一看,宋筠才发现左手边坐着的人,正是凌仪萱。凌仪萱也看见了她,怨毒的眼神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宋筠不曾理会,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端上来的菜品上。
宴席进行了一半,岚戈一仰头,将满樽的美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看向皇帝说道:“孤听说,中原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既然芸辰公主也在场,不知陛下可否让公主弹奏一曲?”
方才还热闹的宴席,一时满座无语,鸦雀无声。芸辰公主则是紧咬着下唇,脸色很是难堪。
啧,这个岚戈......
宋筠放下了手中的木筷。
芸辰是皇帝的二女儿,如今刚刚及策,皇帝爱若掌珠,岚戈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帝垂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殿内气氛森然。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忽地起身,目光冷漠,浑身充斥着一种如山的坚毅和沉稳气质,“漠国的太子殿下,本将听闻漠国的女子善于骑射,英姿飒爽,不知是否可以请教一番?”
此女,正是主动请缨去南境的陆瑛将军。
岚戈觑了芸辰一眼,只觉得浑身烦躁,再次将酒一饮而尽,这才悠悠道:“陆将军想要比什么?”
“自然是由您来定。”
岚戈大笑两声,“如此也好,那就比射箭,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这才一挥衣袖。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