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蓦地瞪大了眸子,看向宋筠的眼神带着茫然与不解。
宋筠将手中泛黄的纸在周海面前晃了晃,“你可还记得这个东西?”
周海伸长脖子一看,才发现宋筠拿着的竟然是他的卖身契!
十年前他是被赎回来的,之前卖身契一直留在老掌柜手中,本以为这卖身契早已被销毁,没想到居然在宋筠手中,还保存得如此完整。
宋筠又接着说:“这是之前我整理老掌柜遗物时找到的,一直放在抽屉里忘了处理,没想到如今居然还派得上用场......”
宋筠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平江心里却,此时掌柜的与自己的心情十分相似。
慕小七性格跳脱心思单纯,而周海性格沉稳办事稳妥,他们在水云客栈共同相处十年有余,虽不是亲人却早已胜似亲人。周海到底有什么苦楚,才能出卖掌柜的,险些让整个客栈陷入危险之中?
“我要......可是掌柜的,我心里明白,经过此事之后,你们都不会再信我了......”
周海一噎,“其实是我又蠢又贪心,着了他人的道,后来的事情,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说着,他将包袱打开,里面半数装着的,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平江看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平江才道:“这......这些都是药王谷给你的?!”
既然是用钱来收买,去找慕小七不是更好吗?怎么会找上周海?
此时,在客堂干活的慕小七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听平江这么问,周海点点头,却是又摇了摇头,“药王谷确实给了我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但这里头也不全是药王谷给的。”
宋筠察觉到不对,立马问道:“周海,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说。”
周海颔首,这才说道:“十多天前客栈刚刚打烊,我在客堂里打扫,忽然看见掌柜的出现在客栈外面,起初我还以为是看走眼了。”
掌柜的?
掌柜的不是五日前回的客栈吗?
平江打断他,有些迷糊地问:“周海,你说的具体是哪一日啊?”
周海挠了挠头,思索片刻答道:“就在掌柜的回来前......前六日。”
“然后呢?”
宋筠微微蹙了蹙眉。
周海又继续道:“那人确实与掌柜的长得有九分神似,却比掌柜的要高上一些。当时我喊了一声,那人撒腿就跑......”
当时他越想越不对劲,便追了过去。
结果那人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愈往里走,巷子里的血腥味就愈浓,察觉到不对劲时,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巷子尽头,胸口插着一只箭,已然没了气息。
他刚扭头要走,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倏然出现在身后,手持一把长弓,眼睛像是一潭死水,浑身却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气......
他这时才明白,自己这是撞见杀人现场了,本以为要命丧于此,结果那日倒在客栈门口的男子将他救了下来。
闻言,宋筠扶额。
这该死的慕词居然还假扮成了她?
江湖上传闻,这杀手阁阁主的伪装术出神入化,看来果然不可小觑,连自己都险些被骗了过去。
周海又接着说:“那名男子自称王芹。他告诉我,我撞到了杀手阁的杀手杀人,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接下来几日我惶惶度日,王芹却说因为上次的救命之恩,他愿意保我平安。”
宋筠脸色有些微的苍白,“周海,你可知那男子是何人?”
周海一怔,“那人不是叫王芹吗?”
“他叫慕词,是杀手阁的阁主。”
宋筠揉了揉眉心,答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名女子应该是杀手阁排名第三的“广寒”,两人一起演了一出好戏,将周海给骗得团团转。
此话一出,平江和周海都望向她,一片惊诧。
“杀...杀手阁阁主......”周海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周海霍地一惊,顿时恍然大悟。
宋筠面色凝重,看了一眼像小山一样白花花的银子,又问道:“周海,那药王谷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海羞愧地低下头。
“之后王芹......不,应该说是慕词,他向我介绍了一些赚钱的路子,其实都是些不干不净的活儿,后来我才发现慕词与药王谷竟然是一起的。”
“药王谷威胁我,若是不照着他们说的办,就将我干的事情统统说出去,若是我如实照办这些事情足以让我在大牢里呆两三年,所以我......”
平江心中的怒气再次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那你为何不与我们讲?!”
宋筠连忙按住平江的肩膀。
既然那位三长老对自己的毒如此自信,药王谷肯定以为她如今已经命丧黄泉,或许会稍微消停一阵子。
看来等体内的毒被彻底清除,就可以去一趟药王谷了。
只是这慕词,究竟是站在哪一方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
此时正是盛夏的下午。
慕小七将药端进来,无声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宋筠接过药碗,将滚烫的药汁一饮而尽。
好苦。
她一脸痛苦之色,又吃了一颗糖,这才阖眼躺着。
窗户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宋筠睁开眼,发现纪钰出现在她面前。
“替姑娘跑腿可真是废了半条老命啊......”
纪钰再次毫不客气地自顾自坐下,抱怨道。
“纪少侠年纪轻轻,何来‘老命’一说?”宋筠语气淡淡道,“不过既然纪少侠干不来,我也不为难你,不如就别接这活了,或者另谋高就。”
纪钰笑道:“这怎么行,我可就靠宋姑娘你养着。”
宋筠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啊。
“宋家一切无恙,不过在下进宅子时,险些被十一十三砍死。姑娘既然不放心,我便又找了几个人去盯着。”
纪钰话音一转,“不过现在你与楚瑾安和离之事,京城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宋筠一怔。
关于和离之事,楚槿安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消息极有可能是慕词散布出去的。
慕词最后所说的与她合作......
宋筠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药瓶,不知在想些什么。